第17章 意外重伤

令旗落下的那一刻，姜宁的脚已经动了。

她没有往擂台中央冲。中央是段横四人的合击范围，冲进去等于送死。她的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急速侧滑，身体贴着擂台边缘的围栏往东北角绕。周莲儿的身影在她左侧三丈处，也在往边缘退。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周莲儿率先移开了眼。

方大彪第一个扑上来。

他的体修路子简单粗暴，双臂张开像一扇门板，从侧面封住了姜宁的去路。灵力在拳锋上凝成淡黄色的光晕，一拳轰向她面门。拳风刮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飞扬。

姜宁没有硬接。她膝盖微屈，身体往右一矮，方大彪的拳头擦着她的左耳打过去，拳劲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石屑纷飞。她的身体借势转了半圈，右手在方大彪手臂上轻轻一搭。

【接触触发。汲取微量土系灵力。】

方大彪感觉手臂上像被针扎了一下，麻了半拍。他还没来得及收拳，姜宁已经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灰蓝色的身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废物别跑！”方大彪怒吼一声，转身追上来。

姜宁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训练场另一侧，段横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双臂抱胸，像一尊石雕。那双淡褐色的眼睛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他不急。这场四对一的演练，他有的是时间观察。

齐五和孟平从两侧配合上前。齐五用的是水系术法，双手一推，三道水珠划出弧线，缓缓飘来。水珠速度不快，但角度很巧，恰好圈出了她左右两侧的走位空间。孟平紧随其后，掌心亮起一团雷光，在前方布下一片闪烁的光网。

姜宁深吸一口气。

她踩出了“柳絮随风”的第一步。左脚往左侧滑了半步，身体像被风吹动的柳条一样往右倾倒，第一颗水珠擦着她的衣袖飘过。右脚在石板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旋转，第二道水箭从她的腰侧掠过。第三道水箭已经到了面前，她的身体往后一仰，腰身几乎折成九十度，水箭贴着她的鼻尖飞过去，带走了她脸上几滴汗珠。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姜宁没有停。她的身体还在旋转，右手顺势探出，指尖在齐五的手腕上轻轻一拂。那一拂轻得像春风拂过柳梢，但齐五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生生少了一截。

“她吸我灵力！”齐五失声喊道。

台下太吵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段横听到了。段横的眉头动了一下，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姜宁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像一阵风一样穿过齐五和孟平的合围，脚尖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借力一弹，身体折返回来，绕到了擂台的另一个角落。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但心里正在飞速计算。

方大彪、齐五、孟平，三个人的灵力她每个都吸了一口。丹田里那团火焰比刚才旺了几分，灵根修复度在缓慢增长。缠丝劲的步法消耗的灵力极少，吞噬来的灵力刚好能补上这个消耗。只要她把节奏拖下去，段横就不得不亲自出手。

段横出手了。

他没有给她继续拖下去的机会。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虚握，掌心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金光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短矛，通体由纯粹的金属性灵力压缩而成，矛尖上跳动着细碎的电芒。那是他的成名绝技，金蛇矛。

姜宁的瞳孔骤缩。

段横的手臂一振，金矛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她的眼睛跟上了，身体却来不及完全闪避。她在最后一刻扭转腰身，金矛擦着她的左肋飞过去，矛尖撕裂了她的衣袍，在肋骨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灰蓝的布料。

她落地，单手捂住肋下。掌心被温热的血浸湿了。

段横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右手一招，那柄金矛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她背后再次袭来。与此同时，方大彪已经欺身而上，双拳齐出。齐五和孟平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四道攻势从四个方向同时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姜宁咬住了下唇。

她知道这一轮她躲不开了。她选择了方大彪。方大彪的拳劲是四个人里最弱的，硬接他的拳，总比被金矛穿个窟窿强。她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体微微蜷缩，将受击面控制在最小。

方大彪的双拳轰在她的手臂上。

【吸收炼气三层全力一击。灵根修复度：18.2%。】

拳劲从手臂传到胸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三尺。布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了焦糊的气味。金矛在这一刻从她背后袭来，她来不及转身，只能将身体猛地往左侧偏移半寸。金矛撞上了她的右肩胛骨。

剧痛从后背炸开。

那一击的力道比方大彪的拳头沉得多。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砸在她的骨头上，肩胛骨发出咯吱的响声，痛感从后背蔓延到整条右臂，再沿着脊椎窜上后脑勺。她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吸收金系炼气四层一击。灵根修复度：18.7%。】

她单膝跪地。

石板上的灰尘被她的膝盖震起来，在阳光里飞舞。

“姜宁！”周莲儿的声音从擂台的另一边传来，那声音里有惊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姜宁没有抬头。她盯着地上的石板，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指尖滴落的血珠上。血珠砸在青石上，碎成一朵朵极小的红花。

段横收回了金矛。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漠然。

“早说过让你自己跳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

姜宁没有回答。她正忙着和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灵力做斗争。金矛上附着的灵力极为霸道，冲进她的经脉后没有像之前的拳劲那样被快速吸收，而是在她的经络里横冲直撞，撕裂她的经脉内壁。吞噬灵根在拼命地吸收这股灵力，但吸收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她的丹田开始剧烈地绞痛。

那是灵根碎片被外力冲击时才会有的疼痛。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她的肚子，然后用铁锤在上面敲。一下，又一下。她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嘴唇白得像纸。

【警告：宿主灵根承受力超过当前阈值。灵力冲击正在扩大灵根裂缝。】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姜宁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擂台边缘的石柱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灰色的雾气。耳朵里嗡嗡作响，人群的嘈杂声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

段横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已经认输了，转身走向周莲儿。按照他的计划，先把姜宁打出擂台，然后四个人围攻周莲儿，最后四个自己人占前两名，出线稳了。

他没有看到，姜宁正在颤抖。

他也没有看到，姜宁的丹田深处，吞噬灵根正在发生某种奇特的变化。

【检测到宿主灵根裂缝扩大至临界点。启动紧急修复模式。】

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道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丹田最深处涌出，像地下岩浆突破了地壳的裂缝。那热流不再是温和的暖蛇，而是灼热的铁水，沿着她的每一条经脉奔腾而出。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吞噬灵根在极限状态下被激活的自我保护机制。

【紧急修复中……正在将冲击灵力转化为修复能量。】

【修复进度：19%。】

【20%。】

【21%。】

姜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的旧伤被重新掐裂，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掌心的疼。丹田里的绞痛盖过了一切。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在抖，像是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被铁锤重新敲击。

台下的观众以为她是被吓的。有人发出了嘘声，有人喊她赶紧认输。但姜宁的嘴角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往上弯了一下。

修复。

她在修复。

丹田里那团火焰越烧越旺。原本破碎的灵根碎片在金色的热流中缓缓移动，碎片边缘被重新熔化，然后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重新拼接。每拼接一小块，她的丹田就暖和一分。那种暖和像泡在温泉里，从骨头缝往外渗，把段横那一矛带来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方大彪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看到姜宁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那弧度让他后背发凉。

“段哥，她不对劲……”

段横回头。他看到了方大彪说的“不对劲”。跪在地上的女人明明浑身是血，右臂垂着，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不理解的东西，灼热、炽烈，像一个人在地狱里找到了通天的梯子。

段横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她打下去。”他说，声音冷了几分。

方大彪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脚往姜宁的方向走。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姜宁的时候，姜宁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右手还垂着，左臂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一把扣住了方大彪的脚踝。方大彪只觉得自己脚踝处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一口，灵力沿着她的指尖涌进她的身体，流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灵力汲取发动。灵根修复度：21.5%。】

方大彪惊得一脚蹬开她，连退三步，脸色煞白：“她的吸灵力变强了！”

段横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起上。”

三个人重新围了上来。齐五的水箭、孟平的雷刀、段横的金矛同时袭向跪在地上的姜宁。

姜宁没有躲。

她闭上了眼睛。

【是否接受系统强制保护？本次保护将消耗宿主当前全部灵力储备，灵根修复度将回落至15%。】

“不接受。”

她咬紧牙关，一只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臂依旧垂着，指尖还在滴血，伤口处的衣料已经彻底红透了。她抬起左手，掌心朝外，摆出了碎云掌的起手式。

段横的金矛刺向她的心口。

她没有闪。金矛刺入她的左肩，离心脏三寸。血顺着矛身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吞噬灵根在接触的瞬间疯狂运转，将金矛中蕴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吸入丹田。

【吸收高浓度金系灵力。灵根修复度：22%。】

【23%。】

段横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顺着金矛飞速流失，想收回金矛，金矛却被姜宁的肩膀死死卡住了。她的肩膀肌肉在剧痛中本能收缩，反而夹紧了矛头。

“你！”段横猛地抽矛，矛身从她肩头拔出，带起一蓬血雾。

姜宁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被血浸得发滑，她踩在血上，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的后背撞上了围栏。

围栏只是几根手腕粗的木桩，年久失修，被她这一撞，发出咔嚓的脆响。木桩从根部断裂，碎屑纷飞。姜宁的身体往后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擂台上跌了下去。

台下的人纷纷让开，她摔在演武场的泥地上。右肩先着地，然后是后背，然后是后脑勺磕在泥里一块半埋的石头上。剧烈的冲击从后脑勺传遍全身，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擂台上，段横站在围栏边，低头看着台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人已经昏迷了。

“第七组，淘汰一人。”执事弟子高声宣布。

周莲儿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个满身泥泞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喊什么。但段横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还有你。”他说。

周莲儿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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