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的选拔战

第二轮选拔的名单公布时，姜宁的名字不在上面。

她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六十四个人名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有姜宁。也没有周莲儿。段横和方大彪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列在第七组出线栏里，墨迹已经干了，笔画硬得像刀刻的。周围有人在笑，有人拍着大腿说这次赌局又押错了人，钱彪那一场果然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姜宁转身离开人群。

她在医务室里又躺了半天。医正进来换了两次药，每次都说她命大，金矛要是再偏两寸就是贯穿伤，躺一个月都未必能下床。姜宁没有接话，只是在医正走后把系统面板调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着那行数字。

灵根修复度：33%。

吞噬技能：主动汲取，三倍效率。

够了。

第三天清晨，第三轮终选的名单确定，二十二人抽签对决。演武场上比前两天更加热闹，看台上坐满了人，连内门都来了不少弟子。擂台旁边立着两块巨大的木牌，一块写终选对阵表，一块写矿脉名额的最终归属。三十个名字已经填上了二十九个，最后一个空着。

最后一个是备选名额。宗门保留一个备选名额，由长老会酌情指定。往年这个名额多半落在某个关系户头上，今年还没定。

姜宁站在擂台边，把缠在肩上的绷带又紧了紧。医正给她换了一种白色的药膏，药味很冲，隔着衣裳都能闻到。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擂台边的执事台。

“弟子姜宁，请求长老会给予补选机会。”

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缠满绷带的肩膀和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上。”

说话的人是顾长铭。他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执事弟子立刻低头应是，转身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签，在名册末行添上了姜宁的名字。

消息传得很快。台下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有人说她自不量力，有人说顾长老是想看她的真实实力，还有人压低声音说段横的脸色很不好看。

段横确实脸色不好看。他站在擂台对面，双臂抱胸，淡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阴翳。上次在擂台上他的金矛没有把她彻底废掉，今天她又站在了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打他的脸。

抽签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姜宁的对手叫何敬，炼气四层，火系，上一轮用三招就把一个炼气三层的对手打下了擂台。何敬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一柄赤红色的短剑，剑身上跳动着火焰，灼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姜宁踏上擂台。

她的脚步不快，布鞋底在石阶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右肩胛骨的钝痛随着脚步一扯一扯地疼，她面不改色，走到擂台中央站定。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她脸上的苍白照得无所遁形，额角的淤青还没有消，嘴唇上干裂的死皮也没有撕干净。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笑声很轻，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随即扩散开来。有人喊何敬的名字，有人开了新的赌盘，赔率一赔五，押何敬赢。

“你这个样子，还打？”

何敬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他觉得自己被安排和一个半残的废物对战是种侮辱。火焰短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火光在剑身上跳跃，映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姜宁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缠丝劲的起手式。右肩的伤让她的右手抬不了太高，她把右手垂在身侧，左掌前探，掌心朝外。

令旗落下。

何敬没有留情。他一出手就是杀招，短剑上的火焰暴涨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直取姜宁胸口。火焰未至，热浪先到，灼得她额前的碎发卷曲起来。

姜宁往左侧滑了一步。缠丝劲第一步，柳絮随风。火焰剑锋擦着她的右臂掠过，衣袍的袖口被燎焦了，发出焦糊的气味。她没有停，身体借势旋转，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何敬握剑的手腕。

【灵力汲取发动。】

何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一口，沿着手腕上的穴位往外涌。他低喝一声，灵力爆发，震开了姜宁的手，后退三步。

“你吸我灵力！”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擂台上看。顾长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杯盖在杯沿上停住了。

姜宁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脚下一蹬，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追了上去。右肩的钝痛在剧烈运动中炸开，她咬着牙，左脚踩在何敬后退的步点上，左手五指再次扣上他的手腕。

【灵力汲取发动。灵根修复度：33.5%。】

何敬怒吼一声，短剑上的火焰再次暴涨。他不再试图摆脱她的擒拿，而是将火焰灵力顺着短剑往她的方向推。赤红色的火焰沿着剑身蔓延，烧上了姜宁的左臂。衣袖被火焰舔舐，焦黑的布片簌簌往下掉，手腕上的皮肤被灼得泛红起泡。

疼。

火烧的疼和灵力汲取带来的经脉剧痛叠加在一起，像两把刀在她的手臂上同时切割。她的左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没有松手。

【灵根修复度：34%。】

何敬慌了。他的灵力流失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体内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往外泄，丹田在飞速枯竭，握剑的手开始发软。他的火焰越来越弱，从三尺缩到了两尺，又从两尺缩到了一尺。

“松手！你这个疯子！”

他一脚踹在姜宁的腰侧。姜宁闷哼一声，身体被踹得横移了两尺，左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抬起头，何敬看见了她那双眼睛。漆黑，灼热，瞳孔深处跳动着和擂台上空日光一样炽烈的光。

她笑了一下。

然后左手猛地发力，将何敬整个人往擂台边缘甩了出去。何敬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短剑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掉在石板上，火焰熄灭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着地，双脚恰好踩在擂台边缘的线上。

执事弟子盯着何敬的脚看了三秒，然后举起了令旗。

“姜宁，晋级。”

台下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何敬会赢。何敬是炼气四层，火系功法霸道刚猛，上一轮赢得干脆利落。姜宁浑身是伤，右臂几乎不能动，连站都站不太稳。但倒在地上的是何敬，站在擂台上的还是姜宁。

姜宁弯腰，把何敬落在地上的短剑捡起来递还给他。何敬接过剑，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爬起来跳下擂台，背影有些踉跄。

姜宁没有等执事弟子的指示，转身走向擂台边缘。布鞋底沾了何敬的血和火焰烧出的灰烬，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脏兮兮的脚印。她走到围栏边，扶着木桩，缓缓吐出一口气。左臂上的烧伤还在疼，手腕上起了一圈透亮的水泡，火辣辣的。

【灵根修复度：35%。】

【选拔战结果：姜宁，终选胜出。矿脉名额确定。】

系统的提示音响过之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得意的弧度。是一种从死亡线边缘爬回来之后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弧度。上次在擂台上她被打得浑身是血，被担架抬回医务室，所有人都在赌局里把她的名字划掉。现在她又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那个最后一个名额。

台下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骂何敬废物，有人说她肯定用了邪术。姜宁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只是转过身，往擂台下面走。

走到擂台边缘的时候，她抬起头。

看台最高处那阶石阶上，谢不逾还在。

他没有走。从终选抽签开始，他就坐在那里，支着下巴看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日光把他的月白长袍照得发亮，长发在风里微微拂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个温润的弧度。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他看着姜宁，目光落在她烧伤的左臂上，落在她肩胛骨上渗出血迹的绷带上，落在她额角那片尚未消退的淤青上。

他什么都没说。

姜宁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走出三步远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弹出一行字。

【谢不逾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5。】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身后，看台上的观众开始离场。夕阳在天边铺开一层深红色的霞光，把整个演武场染得像一片洗不干净的血渍。有人过来找她道贺，有人远远地避开她，像避开一个不吉利的东西。姜宁一个都没有回应，沿着石板路往住处走，左臂的烧伤被晚风吹得生疼。

走到住处门前时，她停住了。

门口台阶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瓷药盒。盒身上没有署名，没有字条，只在外壁上贴着一小片金箔，箔面上烙着一个极细的药炉标记。她蹲下去，把药盒拿起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盒淡绿色的药膏，膏体细腻，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龙脑香。

比上次送的玉肌膏好得多。玉肌膏只是普通的愈伤药，这盒绿膏光是闻一下，烧伤处的刺痛就减轻了几分。

姜宁把盒盖合上，抬头望了一眼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内门方向的高塔上亮起了灯火，暮色将天边最后一缕金线吞没，群山沉寂下来。

她把药盒揣进怀里，推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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