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壁残画，宿命伏笔

向无极归山之时，天刚擦黑。

暮色漫入山谷，云雾敛去，晚风微凉。

他提着药篓归来，药草齐全，一如往常，无半分异常。

江寒天正在院前劈柴，见师兄归来，立刻放下斧头，上前接过药篓，笑容爽朗：“师兄回来得正好，师父今日炖了山菌汤，味道极好。”

向无极看着他毫无芥蒂的模样，眼底微澜一闪而过，温声应道：“辛苦师弟。”

两人一同入屋，晚饭简单清淡，山蔬野菌，粗茶淡饭。

师徒三人对坐无言，安静用膳。

天不老全程沉默，不言不语，神色平淡，仿佛对世间一切皆无兴趣。

唯有偶尔抬眼，看向两个徒弟时，目光深处藏着无人读懂的忧虑。

他活的年岁太长，见过的风波太多。

十八年前那场浩劫，他侥幸脱身，隐于深山，只求护住两个弟子安稳度日，远离魔琴祸局。

可他心里清楚。

有些宿命，躲不开，逃不掉。

该来的风波，迟早会来。

晚膳过后，夜色渐深。

江寒天收拾碗筷，向无极静坐窗前，假作调息，实则心神远驰，暗自复盘今日接头讯息。

局势愈发紧迫，封印松动在即，江湖大乱将至。

他隐忍十八年的棋局，快要落子收官。

夜深人静，山谷万籁俱寂。

第二日天色微亮，江寒天早早起身。

今日无事，无需练剑，无需打理药圃。

他心性好动，耐不住久坐，想起后山深处有一处无人去过的深谷，传闻地底有泉，常年温热，便打算独自去后山走走，散心透气。

他向师父、师兄简单告知一声，便独自提剑入山。

青云后山，林木更密，山势更险，人迹罕至，鸟兽繁多。

寻常弟子不敢深入，可江寒天一身正气，体魄强健，剑法精妙，并不畏惧寻常野兽。

他一路穿林越涧，步履轻快，往深山更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湿气越重，林间雾气越浓。

草木葱茏得近乎诡异，周遭安静得可怕，连鸟兽啼鸣都渐渐消失。

寻常深山，必有生灵。

此处死寂无声，反倒透着几分诡谲。

江寒天心中微微诧异，却并不胆怯，依旧稳步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密集古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隐在群山腹地之中。

石窟洞口宽大，内壁平整，似是人工打磨过，又似天然形成，浑然一体。

窟前空地，寸草不生。

周遭灵气浓郁得惊人，风过无声，死寂沉沉。

江寒天驻足洞口，微微疑惑。

他在山中长大十余年，从未知晓，后山竟藏着这样一处隐秘石窟。

好奇心起，他提步走入窟中。

石窟内部极为宽阔，穹顶极高，雾气萦绕，昏暗幽静。

空气微凉，带着一股古老、悠远、沉寂的气息，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岁月尘埃。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行至石窟最深处，江寒天脚步骤然一顿。

目光死死落在前方石壁之上。

整面巨大石壁，平整如纸，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古老壁画。

壁画色泽暗沉，历经岁月侵蚀，斑驳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大致轮廓。

画中无山河，无鸟兽，无世人百态。

唯有一人，一琴。

白衣琴师，盘膝而坐，怀抱一张古朴古琴，身姿清绝，不染凡尘。

最诡异的是，壁画收尾之处，琴师周身光芒万丈，身躯渐渐化作流光，尽数融入琴中。

人琴合一，以身化器。

简简单单一幅画，无声无息，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悲壮与孤寂。

仿佛千百年前，真的有这样一人，舍身化琴，镇压世间至恶。

江寒天盯着壁画，怔怔伫立，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是见过。

是刻在骨子里的似曾相识。

莫名心悸，莫名酸涩，莫名沉重。

他皱眉凝神，仔细打量壁画每一处细节。

琴身古朴，纹路奇异，绝非当世所有制式。

画中人眉眼淡然，无悲无喜，以身殉道，坦然自若。

石壁角落，刻着几行古篆，字迹风化严重，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唯有寥寥数字，隐约可识——以情镇怨，以身为封。

八个字，落入眼中，莫名震得人心神动荡。

江寒天全然不解其意。

他从未见过这幅画，从未听过这段往事，可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千百年的宿命重担。

他站在石壁前伫立良久，反复端详，终究一无所获。

只当是上古遗留古迹，山中远古遗存。

少年心性，未曾深思其中深意。

伏笔深埋，无人知晓。

宿命的齿轮，自这一刻，悄然转动。

江寒天看了许久，无果之后，转身离去。

踏出石窟的那一刻，他心头莫名的沉重缓缓散去，仿佛方才的心悸，只是错觉。

可那幅人琴合一的画面，那八字古篆，已然悄然烙印在他心底深处。

只待来日风波起，真相临头，一一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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