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地重逢

下午两点，盛弘金融老写字楼三楼人事部走廊，泛黄墙面贴着褪色的公司规章制度，空调出风口呼呼吹出温热沉闷的风。

陆岑攥着打印好的入职资料，指尖微微收紧。三年，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再次踏进这家曾经毁掉自己人生的公司。

入职表格上岗位名称是市场部普通文员，月薪四千五，工作琐碎，在旁人眼里就是混日子的底层岗位。没人知道，三年前，他是盛弘金融重点培养的青年操盘手，手里握着上亿体量的私募项目。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让他背上千万亏损的黑锅，从业资格被金融行业协会冻结。消息传到老家，老实本分的父亲急得高血压突发住院，家里房产抵押，亲戚避之不及，生活瞬间跌入谷底。

三年里他隐姓埋名，在城郊小公司做杂活，白天应付琐碎工作，晚上翻看当年项目全部档案，一笔一笔梳理所有人亏欠自己的事。上司秦嵩抢夺项目功劳，同门江聿篡改交易流水，事后所有人闭口不谈，心安理得踩着他往上爬。

走廊尽头脚步声响起，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下属，正是市场部总监秦嵩。他正低头训斥新来的实习生，眉头皱紧，语气刻薄。

“这份客户方案漏洞百出，上交就是浪费我时间，下午下班之前重新改三遍，改不完直接不用来了。”实习生垂着头不敢辩解，眼眶泛红。

秦嵩抬眼随意扫向走廊，目光落在陆岑脸上，脚步骤然停下。一开始只是陌生的平淡打量，几秒之后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随意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认出陆岑了。

陆岑神色平淡，没有上前寒暄，也没有流露恨意，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纸质资料。三年底层生活磨平了他从前少年人的锐气，皮肤略带粗糙，穿着平价深色短袖，和写字楼普通打工人看不出差别。可秦嵩清楚记得，三年前这个年轻人意气风发，是全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

“你今天入职？分到我管辖的市场部？”秦嵩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轻视，暗含警告。

“刚办完入职手续。”陆岑简单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嵩侧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一丝嘲弄：“兜兜转转还是回来做底层。人要认清现实，有些过去就别惦记，安分做好本职工作，别胡思乱想，在公司安分守己混日子就行，不要搞小动作。”

这话暗含敲打，他笃定落魄三年的陆岑翻不起风浪，只能任由自己拿捏。

说完这番话，秦嵩转身径直走进部门办公室。走廊里其他职员来回走动，没人知晓两人过往恩怨。

人事部办事员把入职工牌交到陆岑手里，塑料牌冰凉。走进市场部敞开式办公区，二十多张工位挤在狭长房间，电脑显示器一排排亮着，键盘敲击声持续不断。格子间拥挤，空气流通不畅，处处都是压抑的职场氛围。

部门工位靠角落的位置分给了陆岑，狭小背光，白天都要常开台灯。旁边老员工低声提醒，总监秦嵩习惯压榨下属功劳，新人最好别出头，安分干活就不会被针对。

下午部门例会，所有人集中在小会议室。会议室窗户狭小，光线昏暗。秦嵩坐在主位，逐一安排本周任务。末尾推门走进会议室一个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正是当年幕后算计自己的江聿，如今已经晋升集团副总，负责监管市场部全部业务。

他环视一圈，视线精准锁定角落位置的陆岑。嘴角浮起一抹很浅的笑意，旁人察觉不出其中意味，只有陆岑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轻视与威慑。

简单旁听十分钟，江聿中途离场。散会后秦嵩当众分配任务，直接把一份风险极高的老旧客户跟进工作丢给陆岑。客户债务纠缠复杂，前面三个员工全部推脱，一旦出现坏账，负责对接的职员就要承担责任，摆明了把棘手的烂摊子丢给新人。

“这个客户由你全程对接，后续所有问题全权负责，出一点差错全部算在你头上。公司给你工作机会，做事要懂得感恩。”秦嵩声音不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围同事纷纷低头，没人愿意掺和。

陆岑指尖摩挲着桌面文件夹，心里清楚，对方从第一天就打算拿捏自己。三年隐忍蛰伏不是为了忍气吞声，是等待重回对局的机会。旧账不能一直压着，从今天起，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走出会议室，靠窗工位一名穿简约职业套装的女生看向这边，她是部门法务专员苏莞，刚刚全程听完安排，隐约察觉到总监刻意刁难新人，默默记下这件事。

夕阳顺着窗户斜斜落进办公区，陆岑坐到工位，打开老旧办公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文件名简单标注：第一笔账。他点开客户全部资料，清楚秦嵩暗中隐瞒了部分债务隐患，打算后续出事找人背锅。今天对方踏出第一步，博弈就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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