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遇到第一个位面破坏者

女娲庙坐落朝歌城北三十里，依山修筑，三百年香火从未断绝。

帝辛出行声势浩大，两百护卫、八架马车铺满半条官道，对外宣称上山祈福，礼毕便在山脚围猎。我同他共乘车辇，隔着轻薄纱帘望向沿途田垄村落。田里禾苗长势低矮，泥土干湿不均，零星背筐农人远远望见皇家车队，慌忙避让，转瞬便被仪仗旗幡遮挡。

我一路沉默不语。

昨夜彻夜难眠，识海里那枚「位面情报查询」权限按键整夜亮着。我迟迟没有启用，眼下刚铺开以色惑君的计策，昨夜指尖轻擦虎口的引诱尚且新鲜，贸然探查女娲庙底细太过急躁，操之过急极易露出破绽。

可世事从不会顺着人的筹谋走。

车辇停在庙前石阶下，我踩着矮凳缓步落地，抬首打量整座庙宇。灰瓦青墙斑驳陈旧，门楣木匾刻着“娲皇庙”三字，漆皮剥落大半。殿门敞开，内里光线昏沉，陈旧香火与尘土混杂，弥漫出一股沉闷古老的气息。

帝辛率先跨过门槛，我落后半步垂眸跟上。脚掌踏上冰凉青砖，一股刺骨凉意顺着腿骨往上窜，停在尾椎，隐隐发麻。我并未放在心上。

正殿正中矗立一尊女娲石像，端坐莲台，面容端肃，衣袂垂落，唇角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石像石料粗朴，唯独一双眼眸刻得极深，如同两口幽暗深潭，无论站在殿内哪个方位，都仿佛被它静静注视。

帝辛上前行三拜九叩大礼，高声祝祷，祈求娲皇庇佑大商国运昌盛、四季风调雨顺，声响在殿梁间来回回荡。

我跟在他身后跪倒，摆出恭顺姿态俯身。额头即将贴上蒲团的刹那——

撕裂般剧痛骤然炸开。

一柄烧红的铁钉自后脑勺斜刺入眉心，神魂震颤，浑身剧烈一颤，双手死死攥住蒲团边缘才不至于当场栽倒。殿内香火气味骤然浓郁十倍，呛得人窒息。

一道无分雌雄、漠然冰冷的声响，直接在我脑海深处轰然响起，不带半分温度：

【好大的胆子。】

我浑身僵在蒲团之上。帝辛仍在前头专心跪拜，殿内侍卫随从尽数垂首，无一人察觉我神魂受创。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每一句都加重一分神魂刺痛：

【本尊留你附身妖狐，是令你祸乱大商，你倒好？酒池肉林、腌肉军粮、收服黄飞虎，硬生生把国运推至一百零八，是吗？】

铁钉往神魂深处再楔一分，指尖掐进蒲团缝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本尊问你，大商，亡在何处？】

我紧咬后槽牙，神魂被对方威压禁锢，连开口发声都做不到，只能沉默以对。

沉寂三息，声响陡然厉喝，如巨锤砸在天灵盖：

【大胆妖狐！你竟连本尊身份都全然忘却？！】

巨响震得我身子向前猛栽，额头重重磕在蒲团，眼前一瞬发黑，喉间涌上浓重腥甜。

帝辛闻声侧首回望：“爱妃，你怎了？”

我强行咽下喉间血气，抬眼透过蒲团穗子望向正中石像。女娲石刻双眼在昏暗香火里愈发幽深，唇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深邃许多。

指尖轻舔唇角细微血痕，我低声回话：“臣妾忽然头晕，想来是昨夜未安寝，冲撞了娲皇娘娘。大王安心祈福，臣妾去殿角稍作歇息便好。”

帝辛未曾多疑，点头转头继续跪拜。

我撑着蒲团缓缓起身，挪至殿角阴暗石柱旁，后背抵住冰凉石面，心神沉入识海，调出那枚搁置整夜的权限按键。

【是否使用“位面情报查询”权限，剩余可用次数：1次。】

是。

海量文字瞬间铺满识海，我快速跳过无关背景，锁定核心情报：

【娲皇石像，位面外来干扰载体，并非本土天道造物。石像封存一段沉睡三千年的穿越者意识，身份为位面破坏者，代号「补天者」，诸天榜单排位第19名。】

【能力：擅长将自身意识残影依附神像、圣物等全民信仰载体，长期监控、引导位面历史走向；三千年前提前布局，将苏妲己定为败国棋子，埋入商朝等待启用。】

【当前状态：半苏醒。宿主大幅度反向篡改剧情、国运突破100%产生剧烈能量波动，惊醒沉睡意识，现已对宿主产生强烈敌意与怀疑。】

【立场判定：对方认定宿主是自己埋下的下属棋子；宿主如今彻底偏离预设剧本，打乱其千年谋划。】

短短几行情报，让我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原来这个位面从一开始就不止我一名诸天来客，眼前这尊受人供奉的女娲石像，竟是榜单远高于我的老牌掠夺者。三千年前她便布下大局，选中苏妲己作为毁灭大商的利刃，盼着王朝崩塌收割国运。

偏偏我步步反向操作，反倒将大商养至鼎盛，彻底搅乱她筹谋三千年的剧本，才引得她苏醒施压。

缓缓吐尽胸中郁气，抬眼再度望向石像，那双幽深石刻眼眸依旧牢牢锁着我的身影。

心底已然想好应对之策，我撑着石柱起身，面上铺展恰到好处的惶恐愧疚，再度朝着石像跪地，脊背深深伏下，声音刻意发颤：

“娘娘恕罪，妾身行事失度，未能遵从娘娘嘱托倾覆大商，犯下大错。可妾身附身此躯之后，肉身受商朝风土牵绊，屡屡被帝王恩义扰乱心神，才屡屡弄巧成拙。若娘娘愿再予妾身一次机会，妾身定将功补过。”

话音落罢，殿内只剩香火静静燃烧，无声沉寂。

帝辛恰好礼毕，快步上前伸手将我扶起：“爱妃何苦再三跪拜？后山猎场已备好，随寡人围猎去吧。”

我被他搀扶起身，转身离去前最后回望一眼石像，石刻笑意晦暗难辨。

跟上帝辛踏出庙门，踏入刺眼日光，身后庙宇沉在阴影之中，那道潜藏石像内的冰冷意识仍在暗中窥视。

心底默默复盘排名：她第19位，高居我八十名之前；可她蛰伏三千年，才堪堪苏醒，未必有十足把握拿捏我。

眼下局势恰好一箭双雕。

其一，稳住这位老牌破坏者，假意顺从降低她的戒备，暗中寻找机会破掉她三千年前埋下的棋子桎梏；

其二，这国运108%的鼎盛大商便是最好的诱饵，既然正向发展会持续滋养国力，那我便换一条路，让这份强盛，成为压垮王朝的催命符。

只要二者尽数落网，玄黄神国解封进度便能大幅暴涨，离归乡更近一步。

踏出庙门的刹那，脊背仍能感受到石像凉飕飕的注视。

我未曾回头，心底清楚，那道审判般的冰冷声响必然还会再度降临。

下一次交锋，我不会再任由她肆意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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