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袭面馆（上）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老七动手了。

不是反击，是泄愤。

短短三天，七煞会丢了码头，丢了黑市，丢了地下钱庄，丢了三十七个银行账户，丢了一百二十六台POS机，丢了货运站，丢了夜总会，丢了洗浴中心，丢了数据中心，连跟了多年的律师也走了。

他手里，只剩下七个人了。

七个从外地调回的打手，个个都背过人命，个个都蹲过牢，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吃人的猛兽。可当他们站到老七面前，看见的哪里是什么帮派老大——那只是个被逼到绝路墙角的人，眼睛红得滴血，手上布满了烫出来的烟疤，开口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去面馆，把他带回来。”

“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老七说，“但得让他好好尝尝疼。”

凌晨零点三十一分，七个人分乘两辆车，一辆面包，一辆皮卡，从城南地下街出发。他们带了三把刀、两根铁管、一把锤子，还有一瓶汽油。

他们不知道，早在零点三十分，K就已经截获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K的暗网频道覆盖了江城所有非民用通讯频段，从老七下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监听。听完对话后，他只用了七秒就把信息整理成加密短信发给了江寒，内容只有一行：

“十一点四十分。七个人。两辆车。路线见附件。江灵已通知便衣布控。”

江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煮面。

不是给客人煮，是煮给自己吃。他在面馆里开了炉火，锅里滚着沸水，白面条在水里翻涌，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老抽，撒了葱花，没有汤，是干拌面。

他吃了一半，把筷子放下，将碗推到一边，站起身往后厨走。打开冰柜，拿出了那把军刀。

接着他走到前厅，关掉了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台灯亮在柜台上。

然后他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等。

凌晨零点四十分，第一辆车停在了巷口，是辆白色面包车，引擎没熄，车牌被泥巴糊住，看不清号码。

零点四十一分，第二辆车停在了巷尾，是辆灰色皮卡，排气管改得太粗，深夜里听起来像一头犯哮喘的老牛，喘得轰隆响。

七个人下了车，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贴在墙面上爬动的藤蔓。他们走到面馆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灯笼已经摘了，招牌还挂着，上面写着三个字：

老江面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手里攥着一根铁管，铁管末端裹着防滑的布。

第二个人留着一撮小胡子，拿着一把刀，刀背厚，刀刃宽，不是切菜的刀，是宰人的刀。

第三个人最瘦，手里空着什么都没拿，但眼睛毒得很，正上下打量着门的铰链——那铰链旧了，生了锈，一脚就能踹开。

他抬脚踏了上去。

门没开。

不是力气不够，是门后面抵着一张铁桌子，那是江寒熄灯前特意拖过去的。

“走窗户。”第四个人开口，拎着锤子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木框，玻璃很薄，他刚举起锤子，动作就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人从背后按住了他的手腕。

按手腕的人穿黑衬衫，高个子，很瘦，手骨的轮廓在路灯下格外分明。他不是龙四，是龙四手下的张鸣，左撇子，最擅长锁技，只用三秒就把第四个人的手腕拧了半圈，铁锤“咚”得一声砸在地上，沉得闷响。

“哪个他妈——”光头猛得回头，话没说完，手里的铁管就被人从后面卡住了。不是握住，是两根手指直接卡在铁管末端，往外一掰，铁管直接脱了手。光头的手指被夹在铁管和自己掌心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响。

刚一照面，七个人就被打散了三个，剩下四个挤在后门口。

后门开了。

从后门走出来的人很高，很瘦，穿一件旧夹克，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军刀，刀背泛着冷光，刀刃亮得刺眼。他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是江寒。

他没说话，一步步走到四个人面前，路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只是在看四棵随风晃悠的树。

“走吧。”他说。

没人动。

因为他们看见，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一人。一把刀。还有两个藏在暗处的帮手。

留着胡须的持刀人先冲了上来。他的刀法是街头野路子，快，猛，全无章法。刀锋自上而下劈落，目标直指江寒的肩膀。江寒不退反进，身体往右偏了五厘米，刀锋擦着他左臂外侧划过去，划破了夹克袖子，布面裂开，下层的皮肤被刀刃带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量不多，痛感却清晰刺骨。

江寒没管这道伤口，右手一动，军刀顺着虎口滑到拇指根部，自下往上一撩，刀尖点在了胡须男的手腕上。不是割，是点，力道准得像用针扎在了某个精确的穴位上。胡须男手指一松，钢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左侧扑了上来，武器是一截生锈的水管，抡起来带着呼呼风声。水管狠狠砸在江寒身旁的墙上，崩碎了一块水泥，灰沫溅得到处都是——江寒早已不在原地。他蹲下身，军刀刀柄自下往上，狠狠撞在第二个人左侧肋骨下方，第十根肋骨和腋下之间的位置。

用的不是刀尖，是刀柄。

那人瞬间蜷成了一团，像只被踩瘪了壳的蜗牛，嘴张得老大，呼吸死死卡在喉咙里，紧接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这不是疼的，是肋骨下的神经节被精准撞击后，整个左肺暂时停止了工作。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冲了上来，一个正面拦，一个从背后偷袭。

江寒往左边错了两步，速度比他们预判的快了足足三倍。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攥紧手里的铁管，江寒的刀已经贴在了他颈侧，冰凉的刀身贴着皮肤，凉得让他清晰感觉到，刀背上的血槽都在微微震动。

“别动。”江寒开口。

那人全身瞬间僵住，从脚跟到后脑勺，整个人像一根冻透了的水管，半分都动不了。

从背后绕上来的第四个人手里握着一瓶开了盖的汽油，汽油味顺着夜风散开，刺鼻得很。江寒鼻子动了动，手随即挥出，刀柄从侧面狠狠撞在第四个人的手腕上。汽油瓶脱手飞出去，砸在巷子里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汽油溅开，在地上铺出一片反射着路灯光的亮渍。

江寒一只脚踩在汽油渍边缘，军刀依旧贴在第三个人的脖子上，他转过头看向第四个人。

“别试。”他说。

第四个人没敢动。因为他看清了江寒的眼睛，那双眼亮得惊人，眼底藏着一种他从没在任何打手眼里见过的东西——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胜负，是不在乎对方用什么手段结束这场夜袭，不在乎这瓶汽油点着会酿成什么后果，更不在乎今晚这七个人能不能活着回去。

第四个人慢慢举起了双手，动作慢得像在一点点完成投降的仪式。他不是怕死，是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人是什么路数。

这是退役特种兵，还是那种保密出身的。

龙四从暗处走出来，把七个人挨个按在地上，每一个都用扎带绑紧手腕，扎带勒得极紧，深深陷进皮肤里。

七个人被排成一排，坐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活像七只被捆住脚的鸽子。

江寒站在他们面前，路灯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正好盖在七个人身上。

“回去告诉老七，”他声音平平静静，每个字却都像钉进人心里的钉子，“明天上午十点，紫金花园六楼。他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他。”

光头抬眼看向江寒，他手腕上留着一道被铁管勒出的红印，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目光扫过江寒握刀的手——刀身沾着一点血，颜色淡得很，可在路灯下泛着一股异样的亮。他又把嘴合上了。

龙四带着手下把七个人押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往南边开去。南边是码头，码头上就是苏雷遇伏击的那个仓库，仓库前面有个废弃的渡口，渡口下面是深得发黑的河水。

不过他们没把人带到码头就放了，龙四说在码头放人太狠，搞不好有人会跳水，这个时节跳水，水温太低冻得死人。

他们把七个人扔在了物流园区大门口，园区早就停摆了，所有灯光都灭了。七个绑着腕子的人站在凌晨的寒风里，看着面包车开远，没有一个人说话。

光头蹲下身，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面，路面冻得硬邦邦，可他的脸比水泥还硬。

"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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