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糊涂的父亲

秦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封信上，上面的私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她身子晃了晃，全靠身后的沈静雪扶着才没有真的瘫倒在地。

“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定是伪造的！静初，你为了污蔑我，竟不惜伪造书信，你这孩子的心肠怎么变得如此歹毒！”秦氏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开口就是倒打一耙。

沈静雪也反应过来，躲在秦氏身后尖叫：“就是！沈静初你这个贱人，你被山匪玷污了清白，没脸见人，就想拖母亲下水！你安的什么心！”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花厅。

沈静雪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静初。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姐姐，竟然敢动手打她。

“我有没有被玷污，你说了不算。”沈静初收回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倒是你，身为侯府嫡女，张口贱人闭口贱人，秦氏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

“你敢打我！母亲，她打我！”沈静雪疯了一样扑向秦氏怀里，嚎啕大哭。

秦氏心疼得直哆嗦，指着沈静初骂道：“反了！真是反了！周嬷嬷，给我把这个不敬长姐、污蔑继母的孽障抓起来，家法伺候！”

周嬷嬷得了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立刻招呼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围了上来。她就不信，在这侯府里，还能让这个小蹄子翻了天不成。

然而，她的人还没靠近，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沈静初背后传来。

“我看谁敢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青年卫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花厅门口，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花厅内的婆子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纷纷后退。

秦氏的心猛地一沉。锦衣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不必惊慌。”沈静初转过身，对着秦氏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女儿说了，是裴大人救了我。裴大人心善，担心女儿回府受委屈，特意派了位官爷送我一程，顺便也想听听，侯府要如何处置这封信。”

她特意加重了“处置”二字。

秦氏的脸色彻底白了。这哪里是送她回来，这分明是派人来监视的！裴衡那个活阎王，一旦被他盯上，承恩侯府就算不脱层皮，也得惹一身骚。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秦氏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泪水说来就来：“静初啊，你真是误会母亲了。周嬷嬷是我的乳母，她看你身子不好，怕你在庵堂受苦，这才自作主张想把你接回来，谁知遇上了山火……这都是误会啊！”

她说着，狠狠瞪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立刻会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沈静初连连磕头：“大小姐饶命，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看夫人思念大小姐，才想着给您送些银钱，谁知那赵瘸子见财起意，偷了老奴的私印去信口雌黄，都是老奴的错啊！”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瞬间就把事情定性为“奴才办事不利，起了误会”。

沈静初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心中冷笑。

“是么？区区一个奴才，竟能随意调动三千两白银，还能搭上通州水师的路子？”沈静初慢悠悠地走到周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嬷嬷，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私印还能干。”

周嬷嬷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氏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夫人，不好了，侯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的中年男人已经大步跨进了花厅。

正是当今的承恩侯，沈静初的父亲，沈远山。

沈远山刚从衙门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花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女儿沈静雪在妻子怀里哭哭啼啼，地上跪着个老奴，门口还站着个煞神似的锦衣卫，顿时眉头紧锁。

“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沈远山厉声喝道。

“老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秦氏一见到沈远山，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刻哭着扑了过去，“静初回来了，她……她一回来就冤枉妾身要害她，还打了雪儿，老爷，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沈远山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静初，她虽然衣衫有些破旧，脸上还带着灰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柔弱。

他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静初，你不是在清风庵养病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把你妹妹给打了，像什么样子！快给你母亲和妹妹道歉！”

他不问青红皂白，一开口就是训斥。

沈静初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对于这个父亲，她早就没有期待了。

“父亲。”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儿没死，您似乎不太高兴？”

一句话，噎得沈远山脸色涨红。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女儿只是在陈述事实。”沈静初将桌上的信推到他面前，“父亲不妨先看看这个。秦夫人派她的乳母，带着三千两白银和亡命徒，要去清风庵‘接’我，结果庵堂失火，她们派去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侥幸被锦衣卫的裴大人救下。父亲，您觉得，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沈远山拿起信，看到上面的私印和内容，手抖了一下。他混迹官场多年，这点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猛地看向秦氏，眼神中带着质问。

秦氏哭得更厉害了：“老爷，妾身冤枉啊！这都是周嬷嬷那个老奴才自作主张，妾身毫不知情啊！”

“父亲。”沈静初再次开口，打断了秦氏的哭诉，“周嬷嬷是秦夫人的乳母，不是我沈静初的乳母。她忠的是哪个主子，父亲心里应该有数。女儿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裴大人。可裴大人也说了，锦衣卫办案，向来不喜欢有漏网之鱼。他想知道，承恩侯府，是打算把一个谋害主母嫡女的奴才交出去，还是打算包庇一个蛇蝎心肠的当家主母，让整个侯府跟着陪葬？”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远山的头上。

他最在乎的是什么？是承恩侯府的百年清誉，是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秦氏可以换，女儿可以再生，但侯府的爵位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沈远山看着哭哭啼啼的秦氏，又看了看眼神清冷的沈静初，以及门口那个如同门神一般的锦衣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绝不能善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跪在地上的周嬷嬷，怒喝道：“好个刁奴！竟敢背主求荣，做出此等恶事！来人，把这个刁奴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然后发卖到最下等的矿山去！”

周嬷嬷没想到侯爷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侯爷饶命！夫人，夫人救我啊！”

秦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是沈远山在弃车保帅。

“父亲英明。”沈静初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沈远山看着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什么事？”

“我母亲留给我的听雨轩，被妹妹占了许久，如今我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了。”沈静初的目光转向沈静雪，“还有，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这些年一直由秦夫人代为打理，如今女儿已经及笄，也该学着自己打理了。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第一步，就是从这个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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