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侯府的审判

秦氏被气得呕血昏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听雨轩。

沈静初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继续低头擦拭着母亲遗留下的一支玉簪，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翠屏在一旁看着，又是解气，又是心疼。

“小姐，这下，秦氏算是彻底栽了。她半辈子的心血，都被您给掏空了。”

“这只是利息。”沈静初放下玉簪，眼神幽深，“血债，还没开始偿还。”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远山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安然无恙的沈静初，再想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秦氏，顿时怒火中烧，指着沈静初的鼻子就骂：“孽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母亲被你气得吐血昏迷，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摆弄这些东西！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沈静初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父亲，我做了什么？”

“你还敢问！”沈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你勾结锦衣卫，用卑劣的手段，将你母亲名下的财产洗劫一空！你这是要逼死她啊！”

“母亲？”沈静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父亲，我的母亲姓苏，她的牌位，如今还供在佛堂里。至于您说的那位，不过是续弦的秦夫人罢了。她一个续弦，凭什么掌管我生母的百万嫁妆？她凭什么将我母亲的钱，转到自己的名下？”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沈远山：“还是说，父亲觉得，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这一切，本就有您的默许和纵容？”

沈远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强词夺理！”

“我有没有强词夺理，父亲心里最清楚。”沈静初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今天，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秦氏做贼心虚，气到吐血，与我何干？倒是父亲您，不问缘由，就跑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您这又是何道理？”

“你……”沈远山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老爷……咳咳……老爷，别怪静初，都是……都是妾身的错……”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秦氏在沈静雪和几个丫鬟的搀扶下，面色惨白地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刚醒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看上去好不可怜。

“母亲！”沈静雪哭着扶住她，“您怎么起来了，大夫说您要好生休养啊！”

“我不碍事……”秦氏虚弱地摆了摆手，走到沈远山身边，泪眼婆娑地说道，“老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挪用姐姐留下的嫁妆，静初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只要她能消气，别说那些钱财，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她这番以退为进，声泪俱下的表演，瞬间就让在场的下人们动了恻隐之心。

沈远山也立刻心软了，扶着她，心疼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操劳，才……”

“操劳？”沈静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深情戏码，“秦夫人操劳的，是怎样将我母亲的嫁妆，变成你秦家的私产吧？”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另一本册子，扔在了地上。

“这是我刚刚从钱庄拿回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些年，秦夫人是如何一笔笔地将我母亲的银子，转给了她远在通州的娘家兄弟，秦安。总计，一百七十万两！”

“父亲，您知道一百七十万两是什么概念吗？那笔钱，足以买下半个通州城！秦夫人好大的手笔，好一个为了这个家‘操劳’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远山也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氏：“她说的……是真的？”

“我……我没有！”秦氏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尖叫道，“那是伪造的！沈静初，你为了陷害我，竟然伪造账本！”

“伪造？”沈静初笑了，“这账本上，每一笔款项，都有你和你那位好弟弟秦安的私印，还有钱庄掌柜的画押。是不是伪造的，叫来钱庄掌柜，再请来官府的文书，一验便知！”

秦氏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沈静初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不是的……老爷，你听我解释，那是我……是我借给我弟弟做生意的，他会还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借？”沈静初步步紧逼，“借钱需要用我母亲的私印吗？借钱需要做得这么偷偷摸摸吗？秦夫人，你真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我……”秦氏被逼得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静雪见状，急得大叫：“就算我母亲用了又怎么样！你是我们侯府的人，你的钱就是侯府的钱！我舅舅也是侯府的亲戚，用一点怎么了！”

这番不过脑子的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沈远山气得眼前一黑，指着沈静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家丑！

这简直是天大的家丑！

“好，很好。”沈静初的眼神冷得像冰，“侵占嫁妆，私通娘家，按照大周律例，该当何罪，父亲应该比我清楚。”

沈远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按照律法，妻子私自将夫家巨额财产转移给娘家，丈夫可上告官府，轻则妻子被休弃，重则娘家都要被问罪。

可秦氏的娘家，在通州也算是有头有脸，他若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他这个承恩侯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被带了上来。

是周嬷嬷。

她被两个锦衣卫押着，浑身是伤，显然是受过刑了。

“周嬷嬷？”秦氏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快告诉侯爷，这一切都是误会！”

然而，周嬷嬷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跪在了沈远山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侯爷！老奴有罪！老奴要状告秦氏！这些，都是这些年她与通州秦安来往的密信！信中不仅有她如何转移苏夫人嫁妆的详细计划，还有……还有她与通州水师勾结，意图谋害大小姐的铁证！”

周嬷嬷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秦氏的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乳母。

她反水了？

她竟然背叛了自己！

“你胡说！你这个老贱人！我杀了你！”秦氏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撕烂周嬷嬷的嘴。

李卫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拦了下来。

沈远山颤抖着手，接过那些信。

他一封封地看下去，脸色也一分分地变得铁青，最后，是彻底的死灰。

信里的内容，比周嬷嬷说的，还要触目惊心。

秦氏不仅转移了家产，还伙同娘家兄弟，利用承恩侯府的名义，在外面放印子钱，干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谋害沈静初，也不仅仅是因为嫉妒，更是因为沈静初无意中，发现了她的一些秘密。

“毒妇！你这个毒妇！”沈远山猛地将信摔在秦氏脸上，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百年的清誉，全都要毁在你这个毒妇手里了！”

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秦氏脸上。

秦氏被打得摔倒在地，发髻散乱，嘴角流血，狼狈不堪。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爹！不要啊爹！你饶了母亲这一次吧！”沈静雪跪在地上，抱着沈远山的大腿苦苦哀求。

沈远山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女儿，又看着地上如同疯妇的妻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他闭上眼，痛苦地说道：“来人，将秦氏……禁足于佛堂，无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至于沈静雪……一并禁足，抄写女诫一百遍！”

这已经是他在保全侯府颜面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重处罚了。

然而，沈静初却不满意。

“禁足？”她冷冷地开口，“父亲，谋害主母嫡女，勾结朝廷要犯，私吞巨额家产，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您一句轻飘飘的禁足，就想了结此事吗？”

“那你想怎么样！”沈远山怒吼道，“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承恩侯府的笑话，你才甘心吗！”

“笑话？”沈静初笑了，笑得无比悲凉，“父亲，您难道忘了，我外祖公苏家，当年是怎么没的吗？您难道忘了，我母亲，是怎么郁郁而终的吗？跟那些比起来，区区一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插在沈远山的心上。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一个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院外悠悠传来。

“承恩侯好大的官威。本座的人，也是你能随意处置的？”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裴衡坐着轮椅，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听雨轩的庭院。

他来了。

他竟然亲自来了！

沈远山看到他，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连忙上前行礼：“下官……下官不知裴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裴衡没有理他，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沈静初身上。

“本座听说，这里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承恩侯，你说，此事，该当如何了结？”

沈远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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