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

黄昏时分，所有十六组考生全部从幻阵中出来。

青灰长袍导师站在石台前，手中握着一卷记录名次的玉简，扫视全场。广场上三十二名考生或坐或站，疲惫不堪但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卷轴——那是决定谁能进入天纹学府、谁被淘汰的最终名次。

"十六组全部完成。"导师展开玉简念道，"以下为前十组，按名次排列。"

"第一名，甲组一号，用时一炷香又三息。"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个一号组里有个青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排，周身气息沉稳，显然实力远超同辈。

"第二名，丙组六号，用时一炷香又十一息。"

"第三名，丁组七号，用时一炷香又十七息。"萧衍拍了拍秦烈的肩膀，秦烈睁开眼，金色圆环已经恢复到了七成左右的状态。他站起身，和萧衍一起朝石台前走去。

"第四至第十名……"

导师陆续念完了名单。秦烈和萧衍排在第三，稳稳落在前十之内。没有被淘汰的危险。

"前十组的二十名考生，三日后正式入学。届时发放学府弟子徽章、宿舍分配和课程安排。"导师收起玉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另外，前三组考生获额外奖励——进入镇魂塔修炼的资格。第一组为期三个月，第二组两个月，第三组——"他的目光落在秦烈和萧衍身上，"一个月。"

一个月。比药老说的"三个月"短了不少，但也足够了。药老说过，只要进了镇魂塔，哪怕只有一个月，也能把魔帝残魂压到深度沉睡。只要那一个月里他不作死去吞噬高品神纹，后续的隐患就能暂时被镇住。

广场上的考生逐渐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前十名的在互相恭喜，落选的默默收拾行囊。秦烈看着那些落选者的背影走出学府后门，秋末的落叶在风里翻卷，心里涌起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是秦家后院劈柴挑水的杂役，现在却站在了天纹学府前十名的队伍里。

药老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人群，叼着烟杆远远地冲他竖了根大拇指。枯瘦的老头咧着缺了半边牙的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没有上前相认的意思。

当晚两人在萧家商号落脚。秦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台上望着镇魂塔的方向。镇魂塔的银色涟漪在子时准时升起，隔着几里地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压制力从塔身扩散开来，轻轻按在他的右臂上——骨骼深处的黑色气息被压得蜷缩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按住脑袋的蛇。

"感觉怎么样？"萧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了两碗热汤。

"比白天好多了。"秦烈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头滑到胃里，"一个月进塔修炼……够用吗？"

"够把魔念压沉。至于彻底清净——"萧衍端着碗在对面椅子坐下，"药老应该告诉过你，你跟他这辈子锁死了。你强他就醒，你弱他也醒，只是程度不同。进了镇魂塔只能让你不被他在梦里骚扰，平时该压还得压。"

秦烈点点头。这事他已经想明白了，魔帝残魂不会消失，他能做的只有把它压到最深处、让它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没有兴风作浪的力气。像把一头猛兽关在笼子里，笼子的锁在自己手里。

"对了，"萧衍放下汤碗，从怀里掏出一块银白色的徽章丢过来，"这是学府发的临时凭证，三日后正式入学用。上面刻的是你入学排名和学号。丁组七号，学府第二百零七届新生的名头。"

秦烈接住徽章翻了翻。银白色的底子上刻着"天纹"两个小字，背面有一串编码。他把它揣进怀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有一种不真实的沉甸感。

"三天后正式入学，"萧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准备怎么过这三天？"

"去后山找个地方练淬纹。"秦烈说，"五品纹力还剩四成没完全消化透，三天时间能再炼一层。进去镇魂塔之前把状态调得越满越好。"

萧衍点点头："那我就不烦你了。三天后学府门口见。"

月白色的身影晃出了房门。秦烈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右臂的布条上。他慢慢解开了布条，金色圆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流转间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不知多少倍。圆环表面那层土黄色的底子稳稳地附着着，暗红色的火系光点和银白色的寒冰纹残留物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边缘。虽然杂，但都在慢慢地被金色圆环吸纳、融合、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镇魂塔。塔尖刺入冬夜的穹顶，铁链在风中轻响。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

他把布条重新缠好，躺回床上闭上眼。右臂的金色圆环安静地流转，像一颗睡得沉稳的心脏。

三日后，他就是天纹学府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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