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暗中斡旋，互换筹码

太后逼嫁旨意落下，皇城双线制衡彻底白热化。

白日太后离宫之后，萧庭安便借入宫觐见、报备大婚军务为由，独自去往御书房，面见帝王明祁，私下斡旋破局。

御书房门窗紧闭，内侍尽数退至殿外百米之外，无人偷听君臣密谈。

明祁捏着手中太后拟好的公主赐婚草稿，眉眼沉冷，指尖重重磕在纸面顾昀舟三字之上，满是不耐：“母后步步紧逼，非要拆散二人，强行绑定外戚势力，眼下疏儿被商行把柄拿捏，进退两难。”

身为帝王，他受制太后实权，无法直接下旨驳回顾家婚事，稍有动作，便会被扣上忤逆母后、薄待外戚罪名，动摇皇权根基。

萧庭安立身殿下，一身墨色常服，眉眼倦意深重，连日婚约煎熬、两相误会，早已磨尽他往日沉稳从容。

“陛下，臣可出面化解商行危机，撤销太后追责把柄。”萧庭安开口，语气笃定笃定，“但臣需要陛下一道密旨，默许臣调动京畿禁军，牵制慈宁宫宫人势力，暂缓公主婚嫁议项。”

他要换筹码，保明疏不必嫁入顾府。

明祁抬眸，眼底深思：“你打算用什么筹码，撬动母后松口放过商行？顾家把持京畿漕运、盐铁赋税多年，账目牢不可破，母后向来护着外戚，寻常罪证根本撼动不了顾家根基。”

朝堂人人皆知，顾氏外戚深耕朝堂二十年，垄断大靖半数盐铁、内河漕运生意，流水银两尽数流入太后私库，二者利益捆绑根深蒂固，想要拿捏顾家，等同于直面太后底线。

萧庭安抬眸，漆黑眸底褪去平日隐忍温柔，只剩杀伐决断的锐利，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封漆严密的牛皮卷宗，轻轻放置御书房御案之上。卷宗边角沾染北疆风沙痕迹，封口印着玄甲军专属狼纹火漆，是王府最高密档。

“臣征战北疆六年，不止镇守边境，早已暗中布下眼线，渗透顾家关外私矿。”萧庭安声线低沉清冽，字字掷地有声，“此卷之内，记录顾家近五年私开官矿、偷税漏税、勾结境外北狄流民走私铁器的完整账目，有人证、物证、矿场舆图，一应俱全。”

明祁指尖一顿，神色骤然凝重，伸手拆开牛皮卷宗，一目十行扫过内里细密字迹，越看神色越沉。

私通外敌、私铸铁器、侵吞国库赋税，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谋逆重罪。

太后平日里只利用顾家敛财夺权，全然不知顾家胆子大到敢连通北狄，暗自储备兵器，图谋不轨。

“这份罪证，足以让顾家元气大伤。”明祁合上卷宗，指节泛白，心底了然，“但你一旦上交，便是彻底和顾太后撕破脸面，你眼下大婚在即，苏家尚未站稳脚跟，玄甲军粮草还攥在户部外戚官员手中，对你极为不利。”

这是一把双刃剑，伤敌亦会损己。

萧庭安早有考量，神色平静无波：“臣不上交朝堂，只私下递至太后手中。太后重权、惜命、护顾家根基，她清楚这份罪证曝光，顾家覆灭，她后宫摄政之位彻底不保。”

他深谙太后软肋，太后要的从来不是鱼死网破，而是稳稳拿捏皇权、掌控朝堂。

“臣以此卷宗为筹码，和太后做交易。”萧庭安娓娓道出全盘交易条件，条理清晰，布局周全，“第一，即刻撤回查封江南商行的政令，撤除长乐宫外围盯梢暗线，往后不得以任何把柄胁迫昭阳公主婚嫁；第二，搁置顾昀舟求娶公主所有议项，一年内，不得再提公主婚配事宜；第三，归还玄甲军秋冬粮草调拨权限，撤换户部三名顾家嫡系官员。”

以顾家谋逆底牌，换明疏平安自由，换自身兵权喘息空间。

明祁闻言长叹一声，看向眼前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满心唏嘘：“你步步算计，所有布局，终究全是为了护明疏周全。这场假婚，你背负骂名、承受误会，还要攥着重罪把柄博弈，煎熬全在你一人身上。”

旁人只看见靖安王迎娶太傅嫡女，归顺外戚、平步青云，唯有帝王知晓，他是自坠泥潭，以身入局，护住深宫一人安稳。

萧庭安垂眸，眼底漫开化不开的倦意与酸涩，喉间轻哑：“臣别无选择。那日御苑桃花擦肩，她眼底漠然，臣便知晓，她已经不信臣。若是连婚嫁自由都护不住，臣十年倾心，便彻底沦为笑话。”

他可以被怨恨、被误解、被淡忘，唯独不能看着她被迫嫁入顾家，落入豺狼虎口，余生日日煎熬。

“朕准你所求。”明祁当即取来御用密旨，提笔落字，加盖帝王私印，递至萧庭安手中，“此密旨准许你调动京畿城外三支禁军，若太后翻脸、顾家铤而走险，可直接入城维稳，无需上奏。另外，朕会安排御医院御医，常态化出入长乐宫，明面上问诊，实则护住公主安危。”

君臣同心，共抗外戚，已然敲定。

萧庭安躬身接过密旨，贴身收好，正色行礼：“谢陛下。大婚之后，臣会联合苏太傅，清查朝堂顾党文官，稳步肃清外戚势力，早日还朝堂清明，还公主自在。”

二人又敲定对接暗线、情报互通细则，半个时辰后，萧庭安告辞离宫。

夕阳斜落，鎏金霞光洒在御书房朱红宫墙之上，暖意沉沉，却驱散不开皇城遍布的寒意。

另一边，慈宁宫暖阁。

太后把玩玉扳指，听完内侍传回御书房君臣密谈的消息，指尖骤然收紧，玉扳指磕碰玉石桌面，发出清脆冷响。

“萧庭安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暗中调查顾家私矿。”太后眉眼阴鸷，语气冷厉，“他拿捏住顾家把柄，想来要与哀家谈条件，保下昭阳公主，拒嫁顾昀舟，是吗？”

跪地内侍低头应声：“回太后，正是此意，王爷手握顾家通狄罪证，来势汹汹。”

身侧顾昀舟面色骤变，眼底慌乱：“姑母！私矿通狄乃是死罪，万万不能让罪证入朝，我们暂且退让，暂缓求取公主一事，保全顾家要紧！”

他贪恋明疏容貌身份，可更惜顾家权势富贵，不敢赌满门性命。

太后敛去眼底戾气，片刻后冷笑出声，城府极深：“退让可以，但哀家不会全盘认输。暂缓婚嫁、放过商行无妨，哀家还有最后一步棋。”

“姑母还有后手？”顾昀舟连忙抬眸。

“大婚当日，赐下合心酒。”太后唇角勾起阴狠弧度，轻声低语，“不伤性命，却能让萧庭安与苏婉柔，坐实夫妻事实。届时不管真假盟约如何，萧庭安此生，再无资格光明正大求取昭阳公主，疏儿那孩子，心高气傲，亲眼目睹二人成婚圆房，便会彻底死心，此生永不会原谅萧庭安。”

一招诛心，绝杀所有复合余地。

顾昀舟瞬间眼底一亮，躬身拜服：“姑母高明！”

落日沉山，夜色笼罩皇城。

萧庭安手握筹码奔赴慈宁宫谈判，一心想要解开困局、护她周全；太后暗藏毒计，备好大婚诛心棋局，要彻底斩断二人余生情意。

一纸交易看似达成平衡，殊不知，大婚红烛燃起之日，才是二人误会最深、相爱最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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