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坠入凡尘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医疗中心死寂的空气。

“S-001号容器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神经中枢正在崩溃！”

“安保小队，立刻前往B3层！重复，立刻前往B3层！”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战术手电光柱像毒蛇一样在走廊里疯狂游走，伴随着密集而沉重的战术靴踏地声，像是一张正在迅速收紧的巨网。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逼近的死神。

他单手将陈曦从冰冷的金属底座上捞了起来。她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把干枯的柴火，身上插着的各种维生管线在剧烈的拉扯下被硬生生拔断，淡蓝色的液体和鲜血混杂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小曦，抱紧我。”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抱紧妹妹的双臂却像铁铸一般，稳如磐石。

陈曦没有力气回应，她只是本能地将脸埋在陈默的胸口，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贫民窟，哥哥背着发高烧的她，在泥泞中拼命奔跑。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妹妹牢牢绑在自己的背上。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待命的医疗背包。

“阿零。”他低吼了一声。

背包的拉链缓缓拉开，阿零那双依然泛着微弱蓝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她显然也受到了刚才底层代码覆写的冲击，脸色惨白如纸，但她还是咬着牙，从背包里爬了出来。

“B3层的所有出口都已经被封死了。”阿零的声音虚弱但异常清晰，“天眼系统正在重新接管这里，我们出不去。”

“那就把墙砸开。”陈默冷冷地说。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柱前，一脚踹在已经碎裂的底座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底座下方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原本用于排放废弃液体的排废管道。

“从这里走，直通下城区的地下排污系统。”阿零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但里面充满了高浓度的腐蚀性气体，而且……没有缓冲垫，落差至少有三十米。”

“三十米，摔不死。”陈默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你妹妹会。”阿零看着陈默背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孩，摇了摇头，“你需要一个缓冲。”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我身上的神经接口，可以强行接管这个排废管道的重力缓冲系统。”阿零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只能撑三秒。三秒之后，接口会烧毁，我会变成白痴。”

陈默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三天。”阿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走到陈默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陈默背上陈曦的脸颊，“现在，我还你一条命。”

“滚开！”陈默一把推开她，双眼赤红，“老子不需要别人拿命来填！”

“你不是在救我，你是在救你自己心里的那点东西。”阿零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默，带着她走！别让我白死！”

“轰——！”

大厅的合金大门被定向爆破炸开，刺眼的白光和密集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入。

“他们来了！”阿零猛地转身，一把将陈默推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排废管道中。

在身体失去平衡、向着深渊坠落的最后一秒，陈默死死盯着站在洞口边缘的阿零。

她张开双臂，手臂上那些银色的金属触点瞬间爆发出如同太阳般刺目的蓝光。整个B3层的重力系统在这一刻发生了短暂的紊乱，陈默坠落的速度猛地一缓。

“活下去——！”

阿零最后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陈默重重地砸进了下方恶臭的污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死死地护住了背上的陈曦，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刺鼻的腐蚀性气味灼烧着他的呼吸道。他咬紧牙关，在黑暗中拼命向上游去，终于破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遥远的、已经彻底坍塌的洞口。

那里再也没有了蓝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倾泻而下的冰冷污水。

陈默靠在湿滑的管道壁上，感受着背上妹妹微弱却真实的体温。

他知道，阿零没有死。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吃人的城市里。

“走。”陈默在黑暗中低声对自己说，也对背上的妹妹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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