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沈同志

苏锦年收废品的事儿渐渐传开了。

村里人背地里没少嚼舌根，说她一个娘们儿天天往外跑，不正经。也有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赔本倒闭。

苏锦年懒得理他们。她每天早出晚归，背着背篓走村串巷，靠的是一双眼睛和一颗脑子。

这天，她去邻村收完东西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片芦苇荡。

那地方叫芦苇沟，是从镇上回赵家洼的必经之路。她每次都走这条道，因为路上能捡到些被人丢掉的破烂。

可今天不太一样。

她刚走到芦苇荡边上，就看见一个人躺在路边。

那人身穿旧军装，身形高大，半个身子靠在芦苇丛里，一动不动。

苏锦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

走到跟前，她才看清那人的脸——轮廓硬朗，眉头紧锁，下颌线条像刀削的一样。

是他。那个在镇上遇到过两次的军人。

"同志？同志？"苏锦年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男人没有反应，但还有气息。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把袖子染红了。

苏锦年皱起眉头。

伤口很深，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而且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显然已经感染了。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锦年咬了咬牙，从背篓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给男人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她弯下腰，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扶起来。

"喂，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觉。

"俺是过路的，看见你躺在这儿。"苏锦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这伤得赶紧处理，俺送你去卫生所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苏锦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侦察兵的本能。

她假装没看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要是不信俺，俺也没办法。不过俺告诉你，芦苇沟这地方，夜里狼多。你躺在这儿不动，不被狼叼走也得被蚊子咬死。"

男人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苏锦年扶着他往镇上走。

那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搀着他走很吃力。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累得满头大汗。

"同志，你叫啥？"她一边走一边问。

"沈……沈墨寒。"男人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俺叫苏锦年，赵家洼的。"她喘了口气，"沈同志，你这伤是咋弄的？"

沈墨寒沉默了一下："不小心摔的。"

苏锦年没再问。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她也不在乎。她救他只是因为不想看着人死在路边，跟他是谁、伤是怎么来的没关系。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终于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赤脚大夫给沈墨寒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些消炎药。

"这伤口感染得厉害，得好好养着。"大夫一边包扎一边说，"最近别干重活，也别沾水。"

苏锦年付了医药费，把沈墨寒扶到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沈同志，俺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要是有人来接，就在这儿等着。没人接的话，自己想办法回去。"

沈墨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苏……苏锦年？"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叫苏锦年？"

"对。"

"赵家洼的？"

"对。"

沈墨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锦年也没理他，背起背篓就往家里走。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同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

沈墨寒还坐在台阶上，正看着她："今天的事，谢了。"

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没啥，举手之劳。"

她转身继续走，心里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那个男人的眼神……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算了，不想了。

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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