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宗门？

夏来来，宗门外门符修弟子，堪堪分到符修馆中等堂。五日前，她凭着一张无人问津的老旧残图，抱着随性摆烂的心态随意摸索，竟阴差阳错闯入了宗门禁地三重场垒。

更离谱的是，一柄孤零零的断剑莫名缠上了她，死死黏在腰间，任凭她怎么扯拽都甩脱不开。

此地风雪肆虐无休，漫天寒雾吞噬前路，已然耽搁了一日行程，她彻底与宗门大部队失散。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面颊，冰凉刺骨。夏来来抬手摩挲着下巴，低头打量腰间安分下来的断剑，喃喃开口：“总不能一直喊你断剑吧，你可有本名？”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轻飘飘自剑身传来，带着漫无边际的荒芜与倦怠：“名字？早就不记得了。”

“这样啊。”夏来来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拍了拍腰间剑鞘，语气雀跃，“既然你记不得，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给你取一个！今日也算我物尽其用，赐你专属名号！”

断剑无声沉寂，只剩满心无语。

抬眼望去，天地苍苍，万物皆白。厚雪层层堆叠，覆满山川大地，烈风呼啸过境，嘶吼着要掩埋世间所有踪迹，隔绝天地所有声响。

夏来来望着漫天飞雪，灵光一闪，笑意盈盈：“雪漫三重天，簌簌碎寒絮。从今往后，你便叫三重雪，如何？”

她难得兴致盎然，蹦跳了两下，雪地落雪簌簌作响。虽说这断剑不比灵宠鲜活可爱，但好歹是有灵智的活物，如今归她所有，自然该有个相配的名字。

剑身微微震颤，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嫌弃与颓丧，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什么诡谲古怪的名字……罢了，三重雪便三重雪吧。”

夏来来踩着没膝深的积雪，步履蹒跚地往前挪行。积雪厚重冰冷，每一步都格外费力，她满心焦灼，只盼着能早日追上宗门大部队。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伸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掏出一张崭新的暖围符。指尖翻捋间，才发现袋中护身的暖围符已然所剩无几，快要见底。

硬生生跋涉了一个时辰，寒风透骨，体力透支，她再也撑不住，寻了处地势稍高的不起眼山坳，意外发现一处狭窄的天然石洞。洞口大小恰到好处，像是专为行人避雪而生。她侧身微微用力挤入洞中，终于隔绝了外界漫天风雪。

背靠微凉的山壁，她抬手凝出一道火符，轻轻一催，将其置于随手堆砌的小石堆上。橘红火光骤然亮起，瞬间驱散了洞内阴冷，融融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她取出储物盒，拿出干粮与保温的焰阳果汁水壶，慢悠悠填饱肚子、暖透身子。休憩妥当，目光落于脚边静静躺着的三重雪上。一路只顾着赶路避险，她竟从未好好端详过这柄缠上自己的断剑。

火光摇曳，映亮剑身全貌。虽剑身残破残缺、磨损严重，可沉淀的凛冽杀气与莹然剑光依旧藏不住。剑脊笔直挺拔，刃面对称规整，唯独表面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难辨。破损的护手之下，隐约能窥见古朴繁复的暗纹，剑柄握感温润趁手，少见的圆润剑眼格外别致。

整体观之，此剑敛锋藏锐，精致大气，底蕴十足，稍加打磨便是一柄绝世好剑。夏来来越看越欢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演武场上剑门师兄师姐们飒爽凌厉的身姿，顿时心痒难耐。

她俯身拾起三重雪，握在手中细细掂量，凭着记忆中的剑招姿势抬手挥舞。身姿蹁跹，虽不算规整，却也有几分模样。

夏来来心中暗自得意，飘飘然遐想：她分明是天生的剑道奇才，当年宗门剑门未曾收录自己，简直是天大的损失。想着想着，她忍不住轻轻哼起小曲，满心自得。

就在这时，冰冷的嗓音骤然刺破洞内静谧，字字扎心：“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力道软得像一团棉花。”

“啊——！”

夏来来吓得手一抖，如同攥着滚烫的烤红薯一般，猛地将三重雪甩了出去。她心口砰砰狂跳，气得直跺脚，清脆的怒声在狭小的山洞里来回回荡：“喂！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人！荒山野岭的，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不能。我是剑，非人。”三重雪的声音平淡无波，一本正经地反驳，毫无半分歉意。

夏来来拍着怦怦直跳的胸口，缓了许久才压下惊悸，望着剑身流转的淡淡莹光，轻声试探：“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过往、身世、一切痕迹都没了？”

“嗯，大多尽数遗忘。”

“那你从前可有主人？”

“不知。”

夏来来无奈撇嘴：“问了也是白问，干脆别叫三重雪了，叫你三不知得了。”

话音刚落，山洞深处的漆黑阴影里，忽然传来一缕极轻极缓的吐息声。

夏来来背脊一凉，瞬间噤声，心底莫名发慌，低声道：“三不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骤然炸开，强势灌满整个山洞！整座岩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脱落，地面起伏摇晃，让人立足不稳。

夏来来脸色煞白，瞬间反应过来：“糟了！吵醒雪岭冻熊了！快跑！”

她拔腿就往洞外冲，可已然太迟。冬眠中被骤然惊扰的雪岭冻熊，顶着一身厚雪冲出黑暗，拦在了她的身前。

这头巨兽身形魁梧巍峨，脊背几乎抵住洞顶，火光映照下，一双兽瞳泛着幽幽绿光，大口呼出白茫茫的寒气，凶悍慑人。它厚重的前爪高高抬起，带着凛冽寒气与磅礴蛮力，狠狠朝她扑落！

极致的寒意与威压扑面而来，夏来来四肢僵硬、血液近乎凝滞，不知是彻骨严寒所致，还是心底极致的恐惧，她浑身发抖，身形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啊啊啊——！”

慌乱之间，夏来来什么也顾不上了，反手将储物袋里所有符纸尽数甩出。漫天符纸如天女散花般纷飞散落，几张不慎飘落在火堆中，余下尽数挡在巨兽身前。

就在冻熊利爪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刹那，漫天符纸轰然炸开！层层防护灵光瞬间铺开，稳稳护住她周身，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一旁静静躺着的三重雪彻底看愣了：原来符箓还能这么用？简直是大开眼界。

所幸这头冻熊尚是亚成年，冬眠日久、未曾进食，体力本就亏虚，狂暴一击未果后，几番翻滚怒吼，便体力耗尽，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再无攻势。

一场死局，有惊无险。

一人一剑就地取材，架起火堆烤制熊肉。油脂滋滋作响，醇厚肉香瞬间填满整座山洞，诱人至极。

夏来来一边撕着软糯弹牙的熊肉，一边傲娇冷哼，断然拒绝：“不给你吃！说好要护我周全，方才危急时刻你半点动静没有，根本没资格吃肉，哼！”

三重雪剑身微微耷拉，缩在山洞角落，灵体透出几分委屈怯懦，像只犯错受罚的小狗，眼巴巴盯着她手中的烤肉，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我许久未曾入世，一时未能适应，抱歉。”

酒足饭饱，暖意缠身，夏来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靠着山壁休憩片刻。

骤然间，头顶山石轰鸣作响，滚滚碎石夹杂着泥沙轰然坠落，不过数息，便将整处洞口死死封死，密不透风。

夏来来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冲到封堵的石壁前，看着漆黑密闭的山洞，瞬间慌了神，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三不知！三不知你说话！你明明说过会护着我的！”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越想越委屈，眼泪鼻涕尽数涌出，崩溃大喊：“我不要困死在这里！我还没见过师兄的腹肌，还没和师兄牵手漫步，我——”

慌乱之下，她一把抓起地上的三重雪，抬手狠狠砸向坚硬石壁，哽咽嘶吼：“你快醒醒！快想办法救我出去！”

哐哐数声脆响，剑身撞击石壁，溅起细碎火星。

一道虚幻的剑灵被逼得显现身形，眉眼清俊却满是无奈，连忙出声制止：“别砸了！我本就是残剑，再砸下去，剑身彻底碎裂，便真的救不了你了！让开！”

方才颓丧散漫的语气尽数褪去，此刻的三重雪语气笃定沉稳，自带一股历经岁月的凛然气场。

夏来来心头骤然一安，连忙退到一旁，静静观望。只见剑灵身姿潇洒，挥剑破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尽显上古剑修的大家风范。

夏来来暗自嘀咕：还算有点用处，不算白养。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石壁依旧纹丝不动，厚重坚固，毫无破开迹象。

夏来来耐心耗尽，一脚踹开磨蹭的剑灵，满脸不耐：“老子等不了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我来！”

她沉声喝道：“看好了！”

指尖飞速捻出两张破障符，稳稳贴在封堵洞口的厚重石堆上，随即转身退至山洞内侧，避开冲击范围。

“破！”

一字落下，轰然炸响！堵死洞口的山石瞬间炸裂崩碎，天光风雪再度涌入洞内。

夏来来优雅拍去衣上尘埃，挑眉轻笑，得意洋洋：“终究还是得靠你主人我亲自出手。菜，就多练，懂不懂？”

说罢，她大摇大摆拎着三重雪，再度踏入茫茫雪原，指尖捻着仅剩的几张暖围符，慢悠悠迈步前行。

可未走多远，脚下平整雪原骤然异动。整片白雪如翻涌沧海，层层叠叠、动荡不息，寒意裹挟着磅礴威压席卷而来。

夏来来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怎么回事？”

三重雪的声音骤然急促，满是警惕：“笨死了，是雪崩！还不快跑！”

漫天雪浪翻涌袭来，遮天蔽日，根本无处可逃。夏来来欲哭无泪：“靠！这漫天白雪，往哪儿跑啊！”

短暂慌乱后，三重雪急声道：“有办法！你过来，踩在我剑身上！”

夏来来满脸疑惑：“你说什么？”

“快点！唯有此法能带你冲出雪崩，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生死关头，夏来来来不及多想，依着平日所见的御剑姿势，小心翼翼踩上残破剑身，抬手将仅剩的加速符稳稳贴在剑身上。

下一秒，剑光骤闪！三重雪骤然破空而出，如雪中飞舟，在翻涌雪浪间飞速穿梭。

极速飞驰的新奇感冲淡了些许恐惧，夏来来忍不住失笑，只觉像踩着雪上滑板，格外有趣。

剑灵身形一晃，语气满是憋屈与愤懑，高声抗议：“小家伙！你竟敢如此折煞老夫！”

夏来来稳稳站在剑身之上，随口怼道：“闭嘴！活命要紧！你们这些灵剑，不都得被剑修御剑飞行？哪来的矫情毛病。”

“休要胡言！此乃御剑大道，绝非什么怪癖！”三重雪又气又无奈，却只能全力催动剑光，带着她往前疾驰。

“管你是什么大道小道，乖乖赶路就好。”夏来来迎风而立，望着前方绵延山脉，轻声道，“翻过这片山脉，咱们就能脱险了。”

身后，滔天雪浪奔腾席卷，吞噬万物，抹尽天地间所有色彩，轰鸣巨响步步紧追，死死咬着一人一剑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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