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弦子胡同

天津的晨雾，比起北平更浓，还夹杂着一股海腥气。鹿鸣一早就起来了，已经出去活动了一下。陌生的地方他找不到可以练拳的去处，就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走出天津饭店专门朝对面看了一眼。昌茂公司的大门关着，门外却还是站着四个保安，那副架势，十足像守卫一个军事单位。

鹿鸣不想引起怀疑，丝毫没有驻足，直接走过去，一直走到码头。鹿鸣望着桅杆林立的码头，不由有些感触。回国一个多月了，手上第一个案子居然这么烫手，这么多日子下来，只是捋清了这个发案地的历史。案子本身，几乎一点眉目也没有。想了一阵，看看时间不早，街上行人渐渐增多，鹿鸣折返回去，再次走到昌茂公司门前，发现大门已经开了，门口居然又多出四个安保。鹿鸣还是停也不停直接走进天津饭店。

走到大厅，正好遇上千里寻真下楼。“你一大早出去了？”

“嗯，出去走走。我们先去找地方吃早饭，然后去找弦子胡同。”

鹿鸣还是那身百年不换的黑大氅，千里寻真披上了深灰短披风，两个人沿着津门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地址。这一带小洋楼林立，应该是天津租界。

千里寻真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房子，低声嘀咕，“这一带的地价可不便宜，如果蔡美云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应该不便宜。”

鹿鸣一边找门牌号，一边回答，“按照资料是蔡美云私产，并不是属于烈序章的遗产。”

“怪不得，我一直怀疑这里不对，我手上的资料，烈序章遗产，分成四份以后，应该并不多。主要是棒槌胡同13号，属于政府收购，价格很低。”千里寻真在身后说。“她居然还有这么一栋天津租界小洋楼的婚前财产。究竟哪儿来的钱？”

鹿鸣忽然回转身子，“你似乎一直在怀疑蔡美云的财产来历？”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直觉吧，记者的直觉。你看看这些小洋楼。”千里寻真指着周围的房屋。放眼望去，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的各种小洋楼鳞次栉比。红砖坡顶的小公馆，一座座藏在梧桐树丛中，雕花小楼围着广场排布，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样一幢房子，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吗？”

鹿鸣不得不承认，千里寻真这句话很有道理。这种小洋楼的造价的确不菲，抵得上北平一座四合院。

俩人转了小半天，终于找到了“弦子胡同”。很快敲响了蔡美云家的院门。两米多高的围墙，黑漆雕花铁门，旁边嵌着一块黄铜门牌“18号”。

“谁啊？”小洋楼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北平警视厅的。”

一个女子开了门，人站在门里。一身浅紫色旗袍，让这个30多岁的女人，除了半老徐娘的风韵，还多了几分轻佻。鹿鸣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们是北平王府警署的，关于你丈夫的案子，有些事情要再找你了解一下。”鹿鸣开门见山。

“快一年了，你们还是抓不到凶手，问我能有什么用？”蔡美云脸色很不好看。看样子不想让他们进去

“就是为了早日抓到凶手，才来找你了解情况。我们还是进去坐下谈谈吧。”鹿鸣可没打算来吃闭门羹，态度颇为坚决。

蔡美云无奈拉开门，没好气地说，“那就进来吧。省得吵了邻居。”她身子朝侧面让了一下。

蔡美云把人让到楼下客厅里，然后态度很不热情地说，“随便坐吧。我等一下就要去接孩子放学，就不沏茶了。”

“烈太太不必客气，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千里寻真笑着开口。

蔡美云看向千里寻真，眼睛里有一种质疑，“这位姑娘，你也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是北平时报记者。这个案子在北平影响很大，我们新闻界一直很关注。”

“怪不得。”蔡美云居然很快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这一点又一次刷新了鹿鸣对她的认识。

蔡美云看向鹿鸣，显然已经看出，这个人才是主角。

“这位警官，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其实关于序章的事，我早就已经和你们查案警察说得很清楚，有什么好多问？”

“烈太太，我叫鹿鸣。”鹿鸣一本正经走程序，拿出自己的警察证，在蔡美云眼前晃一下，“我接手了你丈夫前国会众议长李序章的被杀案。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配合我们，如实回答。”

千里寻真拿出笔纸开始记录。

“你问吧。”蔡美云表情十分平静。

鹿鸣犀利的目光扫视面前的女人，她看似若无其事的表情下，似乎有一丝不安，一只手不停去摩挲颈间的一颗吊坠。那是一枚半片的血玉，玉色暗沉，质地圆润，边缘十分光滑。

“你和烈序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鹿鸣忽然问道。

蔡美云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鹿鸣的提问居然撇开了烈序章的背刺，从这个地方开始。

“这个和序章被杀有关系吗？”蔡美云似乎情绪有了一种变化，不满地反问。

“烈太太，请你如实回答问题。问什么是我们警察的事。”

蔡美云想了想，“好像是光绪三十年？时间有点长，记不太清。就是光绪三十年。”

“光绪三十年？西历的1904年。辛亥革命前7年？”

“不会错的，那时候序章还是大清的国务大臣。”蔡美云很肯定。

“烈序章做过光绪的内阁大臣？是什么大臣？”鹿鸣知道，蔡美云口中的国务大臣，就是光绪年间的内阁大臣。

“是司法大臣。”

“你是和他怎么认识的？”

“我的父亲是新派，在外务大臣梁雪湄的手下做事。我上的燕京女子学校，毕业后在家待业。当时烈序章的秘书守丧，正好需要一个秘书。家父拜托了梁大人说情。烈序章同意看看人，其实就是面试。第一次就看中了，我便做了序章的秘书。”

蔡美云渐渐，沉浸在往事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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