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理理我嘛

“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洗洗早点休息。客房给我指个方向就行了，栀栀。“

江淮安一手拿着牙刷杯，一手攥着毛巾，站在浴室门口冲里面喊。水汽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道，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姜云栀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江淮安，刚刚的事情请你忘记，好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姜云栀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江淮安，刚刚的事情请你忘记，好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江淮安愣了一下，耳根子有点发烫。

“拖鞋我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灰色棉拖，“嗯……是我太唐突了，下次我会告诉你的。我去收拾客房了。“

说完他就溜了，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脸。

江淮安刚把客房的床单铺好，就听见窗外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他拉开窗帘一看，好家伙，刚才还晴着的天，这会儿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风刮得那叫一个猛，楼下的花丛被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子抽在窗户上“啪啪“响，跟有人在外面拍门似的。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把窗户关严实了。

没一会儿，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的暴雨。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夜空劈得惨白惨白的，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江淮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刮翻的垃圾桶在雨里滚了两圈，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栀栀，我给你煮了姜汤放外面了，记得喝了早点睡觉。“他冲着浴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浴室里水声停了，传来一声模糊的“嗯“。

姜云栀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她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擦着擦着，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胀。她低头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来姨妈了。

她一向不准，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来，有时候说来就来，毫无规律可言。这次更是离谱，明明上个月才来过，这才过了多久？

“烦死了……“她烦躁地把毛巾摔在洗手台上。

奇怪的是，这次居然不疼。以往每次来，她都疼得在床上打滚，恨不得把肚子挖出来扔掉。今天居然只是有点坠胀，别的啥感觉没有。

她套上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桌上放着一碗姜汤，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凑到嘴边吹了吹，准备一口闷了。

就在这时候——

“轰！！！“

一道闪电像条银蛇似的，直接从窗外窜了进来，不偏不倚劈在窗台上那盆栀子花上。瓷花盆“哗啦“一声炸开，碎片四溅，泥土飞得到处都是。

姜云栀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姜汤洒了一地。

“啊！怎么回事？好烫……呃……“

她下意识去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低头一看，手指上沾着血——不是她的，是花盆碎片划破了她脸颊上的一道小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但姜云栀没注意到这些。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闪电的白光在她视网膜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光斑。

“不要……不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手指死死攥住旁边人的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像是吸不进氧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

“栀栀！怎么了？不怕不怕……我在呢，我给你包扎，很快就好，不怕……我吹吹……“

是江淮安的声音。

原来他还没睡。幸好他没睡。

姜云栀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的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然后，耳鸣来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传来的，倒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尖锐、刺耳、无休无止，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她颅骨里筑巢。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头也疼。不是头疼，是被人用脚踹了的那种疼，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无边的恐惧笼罩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越收越紧。

“我在，我一直在……“

江淮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儿。

她太瘦了。

江淮安抱着她的时候，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隔着睡衣，他能清晰地摸到她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的脊椎，突出的肩胛骨，像是抱着一副骨架。长期的药物治疗让她厌食、恶心、晕眩，一米六五的个子，体重估计还不到八十斤。

他对着手心哈了哈气，想给她冰凉的手一点温度。可怀里的人还在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去医院……别丢下我……害怕……栀栀好怕……我不想打针，不要长胖……别打我……求你了……阮楠！别，别动我！啊……疼啊……“

江淮安的手顿住了。

阮楠。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姜云栀以前提到过的，她以前的……什么人。但从她现在的反应来看，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怀里的人突然挣扎起来，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突然应激了，弓着背，发出“嘶嘶“的声音，爪子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推开什么。

“哥哥……别走，耳朵疼……我的耳朵怎么听不见了？！我不吃药了，不吃……不要吃药，别捆住我了，我一定听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像是在哭，更像是在哀求，在绝望地哀求。

江淮安的心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心里原来藏着这么多东西。那些她轻描淡写带过的“以前住过院““吃过一段时间的药“，原来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系统0823调取了她在医院的一段记忆，想要封存，却又无济于事。】

“栀栀，抱抱……我们不怕不怕，小耳朵揉揉痛痛飞走……“

江淮安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脆弱成这样。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哄睡：

“我们不去医院，哥哥带栀栀回家睡觉好不好……吃栀栀喜欢的小蛋糕，我们会好起来的。“

“哥哥……“

她的声音弱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江淮安低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上那道小伤口已经结痂了，像是一颗小小的红痣。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栀，别哭了，哥哥心疼。理理我好嘛，哥哥害怕……“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领，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

“别走，陪我睡觉……“

江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好，不走，哥哥陪着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怕她再做噩梦。

小栀，我会让你好起来的。别怕别怕，吃颗药就会好起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姜云栀是被疼醒的。

小腹里像是有一台绞肉机在运转，一下一下地绞，绞得她冷汗直冒。她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被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疼~我肚子疼……哥哥。“

她迷迷糊糊地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又带着疼痛的颤抖。

旁边立刻有了动静。

江淮安其实根本没怎么睡，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一动他就醒了。他撑着已经发麻的手臂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暖宝宝——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疼的时候用。

“乖乖，我给揉揉……“

他把暖宝宝隔着睡衣贴在她小腹上，手掌覆上去，轻轻地、缓缓地打着圈。他的手掌很暖，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姜云栀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请问宿主需要止疼丸吗？在系统的新手大礼包里面——库存还有10丸。“

一个机械音突然在姜云栀脑海里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脑子里还住着一个叫0823的系统。

“嗯，给我。我要疼死了！“

一颗小小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手心里，她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嘴里。药丸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莓味。

“我好像没这么疼了，“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江淮安，“江淮安，你不会就这样在这里睡了一晚吧？会不舒服的，我……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江淮安揉着她肚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不要和我说谢谢，下次可以请我吃饭，我会很乐意帮忙的。“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衬衫皱得像是咸菜干，可他还是笑着，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姜云栀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淮安……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办呢？

别走进我心里了，我希望你远离这些麻烦糟心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说，却没有说出口。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风也停了，只剩下满地的落叶，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楼下的那丛栀子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花瓣落了一地，白的黄的，混在泥水里，像是一幅被揉皱了的画。

可姜云栀知道，等太阳出来，这些落叶会腐烂在泥土里，变成养分，滋养着来年的新芽。那盆被雷劈碎的栀子花，只要根还在，就还能再长出来。

风停叶落，花凋谢自叹息；玉碎石裂，水干涸鱼逝去。

叶落泥土，滋养大地，干涸的土地焕发生机。

一切都有转机。

她看着江淮安忙碌的背影，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希望你能强大到无可比拟的地步。

不是对我，是对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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