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送去老王家,换二十斤玉米面和五十块钱!”
大娘王桂兰尖锐的嗓门伴着灶房里柴火爆裂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青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刺骨般地寒冷。
她吸入了一口带着煤烟与霉味的冷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下是坚硬且冰冷的土炕,上面只铺了一张破旧草席。
破旧的木窗关不严实,寒风夹杂着雪花顺着缝隙呼呼地往里灌。
苏青看着自己长满冻疮、骨瘦如柴的双手,整个人如遭雷击。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1977年挂历,上面印着红太阳和工农兵的画像。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袋和劣质柴油灯的味道,这气味熟悉得让人落泪。
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生命中最绝望的转折点——1977年的冬天。
前世的这一天,大伯大娘为了给堂哥凑娶媳妇的彩礼,强行把她嫁给了邻村的无赖林老四。
林老四是个出了名的家暴狂,前两个老婆都被他活活打死。
她嫁过去后受尽折磨,最后在饥寒交迫中冻死在荒山野岭。
而大伯一家却拿着她的卖身钱,过上了令人羡慕的富足生活。
堂姐林巧巧甚至顶替了她父亲的烈士子女名额,进了县城的供销社当上了营业员。
苏青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由你们摆布!”
她在心里发下毒誓,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狠戾。
外屋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大伯林大强抽了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桂兰,这事是不是太急了,苏青那丫头脾气倔,要是闹起来不好看。”
林大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对侄女的怜悯。
“她闹?她凭什么闹?”
王桂兰拔高了音调,声音隔着破木门震得苏青耳膜发疼。
“吃咱们家的,住咱们家的,现在她哥要娶媳妇娶不上,她出点力怎么了?”
“再说了,那老王家虽然男人年纪大点,但好歹能给咱五十块现金呢!”
“有了这笔钱,再把供销社的名额给巧巧办下来,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令人作呕的冷风。
王桂兰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稀饭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林巧巧跟在后面,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红格子罩衫,那是苏青母亲留下的遗物。
“青丫头,醒了就赶紧把这粥喝了,大娘可是心疼你才给你熬的。”
王桂兰把缺了口的破瓷碗往炕沿上一墩,不耐烦地催促道。
林巧巧也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炫耀和得意。
“妹妹,你就听娘的话吧,林老四家底厚实,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你看你这破身子骨,要是留在家里,指不定哪天就冻死了。”
苏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
林巧巧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收了林老四的钱,那就让林巧巧去嫁好了,反正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
苏青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王桂兰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反了你了!你个没爹没娘的赔钱货,也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
林巧巧也拉下了脸,尖酸地刻薄道:“苏青,别给脸不要脸,你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配和拉扯我的爹娘顶嘴?”
苏青冷笑一声,直接揭穿了她们的遮羞布。
“我爹是为国牺牲的烈士,我妈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
“抚恤金每月有十五块,我妈的工位每个月有二十二块工资!”
“这些年这些钱全进了你们的口袋,你们却让我住草棚、穿破衣、吃剩饭!”
“到底是谁养活了谁,大娘心里难道没数吗?”
苏青的字字句句如同连珠炮,直接砸在王桂兰的心虚处。
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青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白眼狼!你爹娘都死了,那钱不该孝敬长辈吗?”
“今天这婚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由不得你做主!”
大伯林大强此时也走了进来,沉着脸装出一副长辈的威严。
“苏青,怎么跟大娘说话呢?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林家那边已经说好了,明天一早就用板车来接人,你准备准备吧。”
苏青看着这一家子无耻的嘴脸,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胸口。
胸口处贴身挂着一枚小巧的玉坠,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突然,那枚玉坠猛地发出一阵滚烫的热度,直烫得苏青心口一缩。
一股庞大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震得她有些发懵。
那是一个足有百平米大小的灰色空间,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的物资。
堆积如山的白面、大米、食油,还有各种贴着年代标签的药品和日用品。
这是她前世做物流仓储经理时负责的仓库,竟然跟着她一起重生了。
苏青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脸上依然保持着冷漠与愤怒。
有了这个空间,她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王桂兰见苏青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顿时露出了得逞的冷笑。
“算你识相,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哪里也别想去!”
说完,王桂兰拉着林巧巧退了出去,顺手在外面落了大铁锁。
冰冷的铁链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人格外刺耳。
“砰”的一声,木门被死死锁上,彻底断绝了她外出的可能。
屋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
“明天早上五点,林老四就会带人来抬你,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大娘恶狠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渐渐远去。
苏青坐在黑暗的炕上,手心紧紧攥着发热的玉坠,眼神里满是坚毅。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破局的办法。
否则,一旦明天被塞进迎亲的板车,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她将再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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