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药房

就在他要把布包放到柜台上的时候，张凡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等一下。”

张凡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姐姐，我想确认一下，你们店是不是真的能收？东西比较珍贵，我们不想白跑一趟。”

年轻女人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稚气、说话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小男孩，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张凡，点了点头：“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喊我爷爷。他是店里的老掌柜，收不收他说了算。”

她转身穿过一扇门，消失在了药柜后面的走廊里。

***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能说”，又好像是在说“还好带了你来”。

等了大约两三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灰发老者走了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很直，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和淡然。

他看上去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不大，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本书。

他一出现，大厅里几个正在抓药的人就开始小声议论了。

“哎，这就是唐老吧？”

“对，就是唐老。同仁堂的老掌柜，中医大家，退休了被请回来坐镇的。”

“听说省里的大医院都请不动他呢。”

“那可不，唐老的水平，在这方圆百里是头一份。”

***听见了这些窃窃私语，整个人更局促了。

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又把衬衫的领口整了整，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张凡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辈子他在县城待了三年，听过唐老的名字，知道这是县城里最有名的老中医，但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没想到这辈子在这样一种情境下见到了。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看不出来。

一个十岁的孩子，表现得太过镇定反而会引人怀疑，但表现得太过慌张也不行——他在心里默默拿捏着那个分寸。

唐老走到柜台前，目光在***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了张凡身上，然后又回到***身上。

“这位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磁性，“听我孙女说，您有老山参想卖给我们店里。东西可否一观？”

***连忙点头，又要去掏怀里的布包。

张凡开口了。

“唐爷爷，”

他学着刚才听到的称呼叫了一声，声音清脆而礼貌，“能不能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这里人多，东西金贵，不方便当众拿出来。

唐老微微一怔，看着这个不到柜台高的小男孩，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爽朗，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

唐老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小朋友说得对，是我唐突了。请随我来。”

他转身朝走廊走去。

***看了一眼张凡，张凡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父子俩跟在唐老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安静的厢房。

这间房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红木桌子，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片柔和的光。

唐老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也坐。

***犹豫了一下，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

张凡站在父亲旁边，没有坐下。

***把布包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红木桌子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先是外面的外套，然后是里面的布包，再是一层油纸，最后是裹在最里面的那层白棉布。

当那根老山参完整地呈现在桌面上的时候，这间不大的厢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它上面，让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黄中透着象牙白的颜色。

主根粗壮饱满，形似人形，两条支根自然分开，像人的两条腿。

参须细密而完整，最长的须子差不多有筷子那么长，每一根须子的末端都长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疙瘩——那是野山参年份久远的标志，不是十几年能长出来的。

唐老俯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然后拿起一把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他看得极其认真，从参芦看到参体，从参体看到参须，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轻轻捏了捏参体，感受它的质地，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那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放大镜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

终于，他直起身来，摘掉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行家对好东西的欣赏，“是野生货，品相上乘，芦碗紧密，皮条须，珍珠点明显，至少二十年的年份。在这个年头，这样的野山参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番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老先生，您是行家，您看……这个东西，能值多少钱？”

唐老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两万。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两万块，够大姐上完高中，够家里的日常开销，够还掉之前欠下的那些账。他的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说“好”。

“爸。”

张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这是我发现的，我是不是可以说句话？”

***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唐老。

唐老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迟疑了一秒，点了点头。

张凡转向唐老，双手撑在红木桌子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像在跟人谈一笔生意——不，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跟大人说话，更像是一个懂行的人在跟另一个懂行的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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