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约

回到天权域的第三天，北辰星把自己关在文曲塔第七层的密室里，面前摊着文若虚从暗格里翻出来的那几卷旧典。

说是旧典，其实只剩了断断续续的残页。三百年前北斗星宫焚书的时候，九星圣殿的旧制典籍被烧了九成以上，幸存下来的这一小部分全是当年藏书人藏在夹墙中才保住的。残页上的字迹模糊，页面边缘有焦痕和水渍，但关键信息还能辨认得出来——九星圣殿当年的治理结构被清晰地记录在一幅卷轴上：七域并非各自为政，而是由七星大会联合管辖。每域设一位"星主"，由该域修炼者中最德高望重者担任，七年一换。星主之上设"北斗议席"，由七位星主和两位辅星守护者组成，共九席。所有事关七域的重大决议，必须得到九席中七席以上通过才能执行。

北辰星把那幅卷轴在桌面上铺平看了很久。这套制度比他想象中公平，七域自治而又相互制衡，不会出现某个势力一家独大的局面。但三百年过去了，七域中能胜任"星主"的人还剩多少？天璇域的石家老祖太老了、天玑域的天机商会大掌柜常年不出门、天权域的学宫山长年纪也大了、玉衡域万毒城刚被净化还在重建、开阳域星武战场附近没有能服众的武师、瑶光域圣殿刚换了主人——七域之中真正能立刻上手的可能只有天璇和天权两域。

文若虚坐在密室对面的椅子上翻另一卷残册，翻着翻着他抬头说："旧典里有一条'过渡条款'。如果七域星主未能同时选出，可由已就位的星主暂时代行议席，空缺席位数不超过三席时仍可运作。"

北辰星把卷轴上那条"过渡条款"找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那就先推选能推的几域。天璇域让石破天回去请他三爷爷代为推选，天权域你来推，天玑域让钱万金联络天机商会。其他几域我来亲自走一趟。"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权域的紫色星霭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文曲塔外的街道上行人往来，书塾里传来诵读星算口诀的稚嫩童声。这一切在三百年前北斗星宫的统治下都是不被允许的——星算口诀只在学宫内传，街头的书塾全被取缔过。如今天权域的学风能在三百年后重新繁盛起来，说明这片土地的根基还在。

"明天动身。"北辰星把卷轴卷好，"先去玉衡域。万毒城的毒雾被玉衡星力净化了大半之后，那里的人应该已经能正常生活了。需要找一个能主持全域事务的人。"

第二天清晨四人再次出发。这一次走的路线比之前轻松得多——七颗星核在体内运转，每踏上一域的土地时对应那颗星核都会自动活跃起来，让他对当地地形的感知精准到了惊人的程度。到玉衡域的时候只用了三天路程，比上次快了一半。

万毒城的变化让北辰星有些意外。城墙上残留的暗黄色毒斑正在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原本的青灰色石壁。城门口原本挂着"入城需服解毒丹"的木牌已经被换成了"欢迎"两字，字迹新鲜，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城里的人多了起来，街道两旁有了开张的店铺和支起来的摊位，卖的是净化过后的药草和新采的干净泉水。

苏婆婆的石屋还在，但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座小型的"星药堂"。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正在给排队的人诊脉开药。北辰星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从陌生到认出来只用了一息——玉衡星力的净化气息在北辰星身上太过明显了。

"你是……那位在毒沼里点亮玉衡星的年轻人？"中年人站起来拱了拱手，"苏婆婆临终前留了话，说拿着玉衡星力的人会回来，让我等着。"

北辰星还了一礼："万毒城现在谁在管事？"

中年人指了指星药堂里间："我师父的师妹——苏婆婆的同门师妹，年纪也大了但身子骨还硬朗。净化毒雾之后她就开始带着我们重建万毒城，把毒沼里的药草移植到城外净地种植，慢慢恢复药材供应。"

北辰星跟着中年人走进里间，见到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她听了北辰星的来意之后沉默了片刻："玉衡域当年被北斗星宫打压得最狠，所有修炼者要么被废星力要么被迫逃入毒沼。三百年下来，能站出来主事的人不多。但如果是为了重新建立七星大会，我老头子可以出面暂代玉衡域的议事席——等选出更合适的人之后再让位。"

北辰星拱手道谢。离开玉衡域的时候，他留下了一缕天枢星力温养在星药堂的净水池中，那缕生机之力能让池水持续保持解毒的功效。玉衡域的事情比他预想中顺利——苏婆婆虽然走了，但她三百年的积累没有白费，万毒城在自己重建。

接下来是开阳域。北辰星去了星武战场外围的铁甲残骸区，在那里找到了几个在战场边缘修炼的散修武师。他们都是当年北斗星宫打压之下被迫藏匿起来的开阳域旧武派传人，一直在星武战场中靠着残存的开阳战意维持修为。听说要重建七星大会推选星主，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武师围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最后推举出一位曾经的开阳域武阁阁主后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疤面汉子，修为已经到了星丹境中期，在开阳域的散修中名望很高。

瑶光域是最后去的。霜月的石屋还在灰白平原上，但北辰星到的时候她已经搬进了圣殿外围的一间偏院，带着几个当年被终结之力侵蚀过的普通人一起种植一种能在瑶光域存活下来的耐寒药草。听北辰星说了来意之后，霜月想了想："瑶光域能主事的人不多，但我不行——我不会修炼。圣殿以前的制度全废了，新的还没立起来。你如果信得过，我可以暂时帮你看管圣殿外围的事务，但正式的星**位可能要等一等。"

北辰星点头。七域之中有五域有了着落——天璇、天权、天玑、玉衡、开阳。瑶光域暂缺，加上隐元星还未归位，正好符合旧典中"空缺不超过三席可运作"的条款。七星大会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起航了。

他把七域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明的章程，用文若虚推演出来的星算文本格式写在一卷新羊皮纸上。封卷的时候天权域的暮色正从天窗外照进来，淡紫色的霞光落在羊皮纸上把字迹镀上一层暖色。北辰星把卷轴卷好系上银线，放在文曲塔第七层的那张旧木桌中央。

"七星大会的第一次议事，定在七天后。"他对文若虚说，"让各域的代理人都到天权城来。能亲自来最好，不能亲自来的派信使带星力凭证。"

文若虚记下了日期："七天之后，塔前广场。"

北辰星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夜色。天穹中的北斗七星正清晰地排列在天幕上，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他体内的一颗星核，七颗星的光芒在天穹和丹田中交相呼应。还差最后一步。他把右手轻轻按在胸口隐元残痕的位置上，隔着衣料感应到了万里之外瑶光域密室里那团等待归位的另一半星源。

七天之后，七星大会先开。等他把七域的秩序定下来、把该安顿的人安顿好，他再去瑶光域燃那炉香。

夜色中北斗七星明亮如洗，第七层窗口的蓝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灯影在墙上跳动着铺成一片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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