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影欺身，拳脚为盾

我以为年少种下的因果，只会落在旁人身上。

直到火桂莲辍学的第二个月，一场猝不及防的恶意，狠狠砸在了我身上。

那日放学，天色还亮，一群孩子结伴在路边的大空池子边玩耍，趴在池沿对着空旷的池底喊回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我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安静趴在池边，看着底下空荡荡的阴影。

身旁靠着的，是苏萍的堂哥苏真得。

他已经十七岁，比我大六岁，却依旧留在五年级留级。仗着年纪大、个子高，足足一米八的身形，在一群小学生里格外扎眼。

因着苏萍的关系，我从前一直客气喊他一声哥哥。

我正低头出神，后背忽然传来一阵不安的触碰。

起初以为是无意碰到，可那触感黏腻、刻意，我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果然是他。

我今年已经十一岁，早懂了人情世故，更懂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长少年，这般举动意味着什么。

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厌恶与警惕，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周围十几名同学都在，大多畏惧这个常年留级、蛮横霸道的大哥哥，只敢看热闹，不敢出声阻拦。

更不巧的是，今日唐龙、唐奎都不在我身边，我身旁只有一个小我四岁、刚上一年级的侄女唐聪聪。

我必须先护着她回家。

我攥紧聪聪的小手，低声喊：“聪聪，我们回家。”

苏真得故意学我的语气，轻佻模仿：“聪聪，回家。”

我性子向来得理不饶人，可此刻孤身弱势，硬刚只会吃亏。

我拽着聪聪快步想跑，可已经来不及。

苏真得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掰开我牵着聪聪的手，伸手死死抱住了我。

温热又恶心的气息贴在我耳边，他压低声音，带着得逞的阴笑：

“我等这天很久了，你身边总围着一群人，今天，就一个小丫头。”

我拼命挣扎，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十几双眼睛落在我身上，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有人小声起哄：“哥，她还小，未成年，犯法的。”

苏真得毫不在意，语气狂妄：“犯什么法？这边十六就能结婚。等她长大我娶她，现在亲一下，先把名分定下来。”

他粗糙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恐惧瞬间攫住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用力推搡，嘶吼：“聪聪，快跑，回家叫人！”

“小姑姑，我怕！”聪聪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动。

“把这小丫头拦住，别让她去喊人。”苏真得一声吩咐，几个男生立刻围上去，死死堵住了聪聪的去路。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若是被他得逞，我这一生，怕是都要被这份阴影钉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向他的脚背，可他身形高大，这点力道如同挠痒，根本挣脱不开。

他依旧死死抱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看得我胃里翻涌作呕。

我张口，一口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

他慢条斯理擦掉，笑得更变态：“脾气还挺烈，味道倒挺香。”

极致的恶心与恐惧逼得我彻底失控，我把这辈子听过最脏的话尽数骂出，字字尖锐，句句难听。

不知哪一句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半边脸颊迅速发烫。

我顾不上疼痛，依旧反复咒骂。

直到一句带辱及长辈的脏话出口，他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我瞬间明白他的软肋。

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我故意只重复那几句最刺他的话，任由他的耳光一下下落在我脸上。

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可我咬牙忍住，目光死死锁定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静静等待机会。

在他被骂得怒火攻心、放松束缚的一瞬，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嗷——”

苏真得瞬间疼得蜷起身子，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哀嚎。

围着聪聪的人立刻一窝蜂冲上去围住他，七嘴八舌地询问。

我趁机一把拉起吓傻的聪聪，拼了命往家里狂奔。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他们的议论：

“哥，你怎么样？”

“这小丫头看着柔弱，居然这么能忍，下手这么狠。”

“来日方长，她跑不了，哎哟，疼死老子了。”

后面的话，我不敢回头听，只顾埋头狂奔。

我心里的病一直都在，怯懦、恐惧、敏感，可我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把聪聪安全送回家，我独自回了家。

爸妈看见我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慌忙追问缘由。

我垂着眼，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没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们把二哥唐虎接来，让他在家里住几个月，我要学拳脚功夫。”

爸妈对视一眼，没有多问。

没过几日，唐虎便从市里赶了回来。

那时我的脸已经消了大半红肿，他看着依旧泛红的脸颊，伸手轻轻触碰，满眼心疼：“还疼吗？”

我摇摇头，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不疼了。二哥，你多住几个月，好好教我功夫，教到我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你才能走。”

“好。”唐虎抬手，温柔抚摸我的头顶，轻声应下。

从那天起，我开始日夜苦练。

白日照常上学，清晨天未亮、傍晚放学后，都跟着唐虎扎马步、练腿法、学防身招式，风雨不误。

这样坚持了将近一个月，霞霞结束了漫长的长假，回到了学校。

她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我被苏真得欺负、掌掴的事，二话不说，竟把自己的亲哥哥钱平推到我身边，让他护着我。

钱平比我大四岁，已经十五岁，身高比苏真得还要高出一截，在读初一，和我们学校相隔甚远。

我不懂霞霞这般执拗的心思，心里却实实在在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始终有人在偷偷护着我。

经此一事，唐虎每天早晚亲自接送我上下学，唐龙、唐奎也日日守在我左右，不再随意提前离开。

那段日子，我难得拥有了一段安稳安全的时光。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考试前夕，三所村小正式合并，我们班原本寥寥九人，一下子扩充到二十七人。

班级彻底打乱重组，陌生的面孔涌入校园。

开学合并第一天，语文白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大肆夸赞霞霞休学一月，依旧稳拿年级第一。

话音一转，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些同学，心思不正，整日混日子，交朋友也不知擦亮眼睛，别学坏了。”

言下之意，直指我是混混。

我垂着眼，心底一片麻木。

懒得争辩，懒得解释，任由刺耳的话语落在耳边，不过是浪费我的时间。

学生最会看人眼色，起初不少人因为老师这番话，刻意疏远我。

可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

偌大的新学校，无形间分成两派：一派以我为首，一派以苏真得为首。

就连原本围着苏真得的人，大多依旧习惯性围着我打转，只因苏真得到处放话，说等我成年，便要娶我。

唯有霞霞的哥哥钱平，是独立的第三方，却因为霞霞的缘故，坚定站在我这边，护着我周全。

老师一句轻飘飘的贬低，终究撼动不了分毫。

时光匆匆，在日复一日的拳脚训练里，我身形抽条飞快，从一米四，猛地长到一米五八，不过短短数月。

转眼便到了四年级升学考试。

这一年，我大半心思都用在练功夫、护着自己身上，学业早已落下一大截。

考试对我而言，格外艰难。

及格，便能升入五年级；不及格，便要留级。

恰逢此时，唐虎市里有事，临时离开几日，只留给我几日假期，让我专心备考。

可我心底依旧自卑不安，总觉得自己考不过。

就在我焦灼无措时，钱平的心意悄然而至。

霞霞悄悄塞给我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题目。

“我哥连夜给你整理的押题小抄。”

我捏着那叠纸，心头温热，由衷感激：“谢谢你哥，不管用不用得上，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

霞霞微微撅嘴，带着几分小委屈：“他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我笑着安慰：“你成绩那么好，自然用不上这些。”

霞霞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你就是这一年忙着练功夫，不然咱俩，本来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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