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人前认输，人后偏爱

我要出门时，老板问了一句：“两个人吵架了？”

我停住脚步，看向老板又解释了一次，“老板，我们是同学，朋友，不是恋人。”

“是，是，是，是我眼拙了。”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信。

文兴还没出来，她还在解释，“晶晶她和马娟没有吵架，我们也没有打石兰，你应该知道，晶晶她和高三文科班一半的学生关系都特别好，要动手，她只需要一句话。”

“一半吗？不是只有七八个吗？”王盛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高一时只有几个要好女生，她经常去文科班找她们学习，时间长了，那个班的都认识她，久而久之，好年级的学长，学姐都和她关系好。”

“可是为什么我们班只有你们几个人？”

“那是因为她怕你吃醋，她经常说不光爱情有占有欲，友情也是。”

“你走吧，看着他点。”王盛又打开了一瓶啤酒，我听见启子开瓶的声音。

我没说话，径直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我们一起吃饭，聊天，学习的小包间。

文兴落后了一步。

我找到石兰，压下满心不甘，开口道歉：“石兰，对不起。”

石兰面露得意，言语刻薄：“之前有王盛处处护着你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乖乖过来跟我低头道歉。”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文兴气得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我伸手拉住她，又朝过来的马娟等人轻轻摇头制止。

我直视石兰，声音平静却带着棱角：

“我来跟你道歉，不代表我有错，你心里清清楚楚，我没有动手。我愿意退让，仅仅是不想失去王盛这个朋友。

你也知道，王盛逼我道歉的理由。真要是闹出事，跟着你的人有多少我不知道。

可愿意护着我的人，远比你想象得多。”

石兰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句挑衅的话。

一周之后，石兰主动办理了转学手续，彻底离开了。

石兰转学的那一周，班里流言蜚语接踵而至。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我低头认错的模样。

在大家眼里，是我仗势欺人，最后被王盛逼着道歉。

一时间，不少人私下议论，说王盛终于不再无底线纵容我。

甚至连我都是这么以为的。

那段时间我心里始终压着一根刺，说不清的委屈堵在胸口。

我甚至一度怀疑，王盛之前对我的所有偏爱和维护，都是我的错觉。

直到石兰彻底离校，班里渐渐没人再提这件事。

文兴才把所有我不知道的真相告诉我。

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唐晶晶，王盛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还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我看着文兴不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这次王盛故意让你受委屈？”

我指尖微僵，不说话，算是默认。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世间最极致的偏爱，从来都藏在人后。

文兴叹了口气，“你道歉的那天下午，班里没人了，王盛单独堵了石兰。”

我猛地抬眼，心头巨震。“你怎么知道？”

“我回教室刚好碰见了！他从来没有觉得你有错。他当众逼你道歉，是护你。”

我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兰到处造谣你动手打人，要是这件事到教导处，就算没动手，也会被处分。

所以他宁愿自己做恶人，让你误会他也要让你当众道歉。”

风从走廊吹进来，我浑身发冷，又滚烫发热。

王盛他真的太好了，把所有的温柔给了我，把戾气和决绝，对准了欺负我的人。

文兴继续说道：“你走之后，王盛当着石兰的面，一条条拆穿她所有的算计。

她借李文莹的仇故意挑事，挑拨你和马娟，造谣你聚众打架，桩桩件件，王盛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石兰一开始还嚣张，嘴硬不认账。

然后王盛动了手。”

我呼吸骤然停滞， 因为我，他再次动了手。

不同于上次对李文莹的警告，这一次，他半点没留余地。

所有人终于知道，从来不是我无理取闹，是她挟私报复。

舆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翻盘。

“他没重伤她，但态度强硬到吓人。”文兴轻声道，“他告诉石兰，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

石兰彻底慌了，她怕留在学校被王盛再次报复，所以，她只能转学。

她被王盛逼得不得不走。

我站在走廊里，久久无法回神。

我想，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根本就不值得。

为我当众打架，背负冲动暴戾的名声；

为我忍痛分手，背负薄情寡义的名声；

又为我自扮恶人，亲手逼走蓄意伤害我的人。

我想起那天他坐在桌边，一手拿着酒瓶往嘴里灌，一手扶着额头，看着我无奈又担忧的眼神，想起他那句“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变成那样了”。

他怕我再走回从前阴暗扭曲的路，所以他逼着我学会退让，学会体面收场。

可他舍不得我真的吃亏。所有阴暗的，不体面的事，他全部替我扛了。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得我喘不过气。

王盛待我温柔，从来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他的偏爱，是奋不顾身的成全。

傍晚晚自习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入教室。

我看见窗边的少年，安静低头刷题，眉眼干净温和，和从前别无二致。

没人知道，这个温柔待人的少年，为了我，藏起所有温柔，展露过最锋利的棱角。

王盛拼尽全力护我安稳，却填不满我心底那道属于旧人的空缺。

石兰的事过后不久，班里转来一名复读生。

他抬手翻书的那一刻，我瞬间就被吸引，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双手，太像了。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抬手垂落的弧度、握笔写字的姿态，甚至指尖微微蜷起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平日里我闭口不提，以为那些情绪早已被岁月抚平。

可这双手的出现，彻底撕碎了我伪装的平静。

我压抑数年的思念瞬间破土而出，像春日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缠绕我的整颗心脏，闷得喘不过气。

我日日被这双手牵动心神，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复读生的身影。

无数个恍惚的瞬间，我都会怔怔揣测，远在天边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会偶尔想起过我？

恍惚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反复看过的《情深深雨蒙蒙》。

年少懵懂，我从前看不懂陆振华的偏执。

不懂他为何会为了一个逝去的白月光，穷尽半生光阴，搜集世间所有相似的人。

眉眼有一分相像，轮廓有一寸贴合，便执意娶进门，当作余生漫漫的慰藉，自欺欺人。

那时的我只觉得荒唐可笑。

爱是独一无二、非你不可，怎会有人甘愿沉溺于替身的幻影，困在回忆里自我折磨？

直到亲身经历这场爱而不得的遗憾与煎熬，我才彻底读懂了那份藏在偏执背后的卑微与绝望。

但凡世间能有一丝相似的痕迹，能勉强拼凑出旧人的半分影子，便足以让深陷执念的人，甘之如饴，飞蛾扑火。

起初，我只是远远望着，那一点单薄的相似，便足以短暂安抚我心底悬空已久的念想。

可日子越久，遥遥相望的慰藉再也填不满心底巨大的空洞。

我的心态再一次彻底失衡。

这些年王盛悉心治愈换来的安稳，在这熟悉的双手面前，瞬间崩塌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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