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眼底只剩一人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串陌生的号码，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接还是不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周泰靠着座椅往后靠了靠，动作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接。”

我看了他一眼，终于看清不是我的手机，“不是我的！”

他才随口一句，“哦，忘了，我设置成和你一样的铃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忘了的事吗？这是在警告我。

他知道我的铃声换了，知道我什么时候换的，甚至可能知道我在换铃声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的每一寸私人领地都被他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像水浸透宣纸，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我默默地打开设置，把来电铃声改成了和他一样的，“老鼠爱大米”。

那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我甚至邪恶地想：我是老鼠还是大米？他把我当什么？粮食？猎物？还是他饥肠辘辘时唯一的救赎？

周泰没接电话，而是直接掐断了。他的手指伸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无法扭头。

他逼着我直视他的眼睛，“晶晶，我们去我的办公室。”

“好。”

随着这句话结束，周泰随之而来的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这次他温柔了许多，一下一下地啄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这次我学乖了，主动回应他，舌尖试探着去触碰他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他好像很开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更加用力地吻了回来。

良久，他终于结束了这个吻。拇指擦过我被他咬破的嘴唇，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将我放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这次车速终于稳稳地、平缓地走起来，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滑过，明明灭灭。

“下周，有个宴会要参加，晚上我来接你。”

“好。”

到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没有精神，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的办公室我来过很多次，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他的痕迹，他的掌控。

“你去后面的休息室休息一下，我有点事，忙完过来接你。”

我点点头，走进他的休息室。床单是深灰色的，和医生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我躺到床上就睡着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海，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多长时间，在我意识混沌的时候，他进来了。

“晶晶，晶晶。”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我的耳膜在响。

我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他坐在床边，逆着光，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我还在茫然的时候，他拿出怀表在我眼前晃了几下。

银色的表链闪着冷光，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暗，节拍稳定得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晶晶，睡吧，睡一觉醒来，你的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人。”

“我草。”这是我第一次爆粗口。

周泰震惊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怀表在半空中晃了晃，像钟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粗鲁的一面。

他也没有忘记催眠我，只是那短暂的停顿里，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惊讶，恼怒，还有某种近乎恐慌的脆弱。

我沉沉睡去，意识渐渐模糊。像是被人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走，从指尖开始，到四肢，到躯干，最后是脑子。

最后残存的一点清醒里，我隐约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可我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再醒来是翻天覆地。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是陌生的，灯光是陌生的，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也是陌生的。

我转过头，看见周泰坐在床边，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擦干净又重新写上了他的名字。

他是我生命里唯一清晰的坐标，是黑暗里唯一亮着的灯。

“阿泰。”我开口，声音哑哑的。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指尖从我的发顶一路滑到耳垂，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醒了？”

“嗯。”我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我觉得安心，我真的只记得周泰了。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手在抚摸我的头发，他的眼睛在看着我，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存在填满了我脑子里所有的缝隙，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饿不饿？”他问。

“有一点。”

“起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他从床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我借着那股力道从床上坐起来，又站起来，身体软绵绵的。

“晶晶，”他说，“你终于只是我的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周泰扶着站起来，走了两步，他又停住，“晶晶？”

“嗯。”

“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好像是我初二那年来找你看病，可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不记得了。”

“那晶晶什么喜欢我的知道吗？”

“当然记得，我刚踏进办公室，看见你，就感叹，好漂亮。”

周泰脸黑了，好像有点生气，“男人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

我握着他手的手撒娇道，“就是漂亮啊！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是这个感觉，我甚至还有点嫉妒。”

周泰抽出胳膊，摸上我的头，“傻子，我是你的，有什么好嫉妒的。”

我趁着周泰不注意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道，“好了，既然你是我的，是不是我可以为所欲为。”

“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周泰低下头，在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在床上也可以！”

“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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