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初恋情人是缉毒队的

他一直重复我的名字，不说话，我看了一旁始终没有一人的空桌，知道他想说什么。

客人散尽之后，只剩满地狼藉的酒杯和歪倒的白玫瑰花拱。

佣人和服务生正在悄无声息地撤台，周泰靠在椅子里，领带松了大半，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额前的碎发被酒汗黏在皮肤上。

他沉默了很久，我坐在他旁边，高跟鞋脱了搁在地上，赤脚踩着地毯。

周泰不说话，我也不催，他红着眼看着空着的那桌，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会让他们接受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的家人，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出现。

十二人的圆桌摆了冷盘和酒水，从开场到散场，始终空着。

宾客们识趣地不提，可每一次敬酒路过那桌时，目光都会多停一瞬。

周泰每次都要笑着解释："家里长辈忙，过些日子再补。"

可他笑的时候，攥着酒杯的指节是白的。

"晶晶，委屈你了。"

我伸手覆在他攥拳的手背上："不委屈。"

"胡说。"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力道收紧，"我们的订婚宴，他们一个都不来。凭什么？我周泰娶媳妇轮得到他们点头？"

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拽着我的手往外走。

我踉跄两步跟上，赤脚踩到碎石地上硌得生疼，他回头看见，弯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直接塞进车后座。

"回老宅。"他对司机说。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更深的山里开，周家在城北不止这一处半山庄园，真正的大宅还在更深处，从山脚到山顶要过三道岗哨。

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

周泰靠在后座，闭着眼，拇指一下下摩挲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力道不重，却像在替那枚金属圈烙得更深一些。

车停在大宅门口时已经过了午夜。

周泰扶我下来，迎面的是一扇青黑色的铜门，比宴会那座老宅更高更厚，门环是两只铸铁貔貅，衔着拳头大的铜环。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管家站在门槛内，目光从周泰脸上扫到我脸上，眉心的褶子动了一下。

"少爷。"他侧身让路，"老爷在书房等您。"

周泰牵着我跨过门槛，声音不高不低："刘叔，跟我爸说，我带媳妇回来了。"

走过三进院落，青石板上铺着防滑的暗纹地砖，两侧抄手游廊挂着一溜红灯笼，把夜里的宅子照得既古旧又诡艳。

穿过正堂时我抬头看见高悬的匾额，"周宅"两个金漆大字在灯笼光里泛着冷调，笔锋锐利，收尾处微微上挑，透着主人的气势。

书房的门半敞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花梨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半幅未写完的字。

他抬起头来的瞬间，我明白了周泰所有的矛盾从何而来，下颌线条、鼻梁高度、眉骨的弧度，周泰像是这个人的年轻复刻版，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薄薄的轻浮。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家人不同意我和他的事了，想来我在他们眼里就是跳梁小丑，我所做的一切他们应该都知道。

"跪下。"周父没有看周泰，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走错门庭的物件。

他放下笔，声音不高不低，"谁让你把她带进来的？"

周泰没有跪。他拉着我在书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了，椅背撞到桌沿碰出一声闷响。

周泰翘起腿，把我的手拢在自己膝头，下巴微抬，对着他父亲挑衅似的咧了一下嘴角。

"爸。我订婚，您不来。那我就把人带到您面前来，您当面看一眼，她哪一点配不上您周家的门槛。"

周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五秒。

那五秒里我浑身血液流速都变慢了，像被冬天井水从头浇下来。

他的眼神和他儿子不一样，周泰看人是温的底下藏着刀，周父看人是冷的，从头到尾都是冷的，连眼底那点打量都被冻成了一层薄冰。

"哪一点？"周父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是笑，"她姓什么？家世背景？亲人做什么的？你查过吗周泰。"

"我查不查的，媳妇是我自己选的。"

"你选？"周父终于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了，转向他儿子。

周泰的眉头拧了一下，“唐虎是我们的人，至于唐龙和其他人就只是普通人。”

周父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们，声音平平地递过来："他的初恋情人是缉毒队的！你确定她对你是真心的？"

他们说这话没有避开我，我侧头看周泰："阿泰，伯父说的，什么意思？唐龙真的是我哥，你不是我的初恋吗？"

周泰把我往他身侧拉了拉，手掌贴上我的腰。

他对着周父的背影沉声开口："她失忆了。以前的任何事跟她现在无关。她是我的人，她从前是谁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周父转过身来，面沉如水，"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周泰，聪明一世，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浑。"

周泰站起来，太师椅被他膝盖顶得往后滑了半尺，木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爸，我爱她，那一年，我第一眼看见她，瘦弱，病态，长的又很好看，根本就不像农村长大的孩子。”

周泰挡在我身前，背挺得笔直。

"她在我身边一年了。爸，这一年，她没出过一点错，没打过一个电话，没见一个不该见的人。您要是不信，您可以自己试她。但您没资格连见都不见一面就定了她的罪。"

父子俩隔着书房对峙。花梨木书桌上的毛笔被周父方才起身时带倒了，墨汁慢慢洇开，在宣纸上晕出一块深黑的渍。

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地砖一直爬到墙根，像两把对峙的刀鞘。

周父先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把那支倒了的毛笔扶起来，搁在笔架上，又抽了一张新宣纸铺平。

他低头润了润墨，在纸面上写了一个字，笔锋沉而稳，收尾处压得很实。

"两年。"他把那张纸转过来对着我们，纸面上一个工整的"忍"字墨迹未干。

"两年时间，她能在我眼皮底下证明她不沾那些事、不联系那些人、不打探不该打探的东西，我周家的门，她进得。两年内但凡让我抓到一次。"

他把纸推过来，食指点了点那个字，"她哪来的，回哪去。你也别来跟我闹，周家媳妇的位置不是靠你撒娇耍赖求出来的。"

周泰低头看着那幅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后背依然挺着，可我贴在他腰侧的手能感觉到那层肌肉底下细微的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西装内袋。

"两年。"周泰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可我听得出来尾音里咬着什么，"那就两年。"

他转身牵我往外走。经过门槛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周父已经重新伏案写字了，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背影孤直而坚硬，像一尊不会融化的石雕。

回到车上，周泰关上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下巴埋在我肩窝里，手臂收得极紧。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抖，我没有问，只是抬手环住他，掌心贴着他后背缓慢地上下拍打。

"晶晶。"他在我肩窝里闷声开口，"两年内，我会让你堂堂正正进我周家的门。"

我闭着眼，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短发，我想还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