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港区首战（下）

通道北端的交叉口处，还有大约七八头丧尸聚集在那里。它们似乎被东西卡住了——交叉口的地面上倒着一辆翻倒的电动叉车，金属货叉横在路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障碍。丧尸群在叉车两侧来回走动，有几头试图翻越叉车但被卡住，有几头在叉车两侧的缝隙中反复穿行，形成了拥堵。

顾北在通道入口处站定，空间刃重新凝聚了一次——他将灵力输出稳定在维持形态所需的最低水平，让空间刃的光芒略微收敛，但边缘的锋利度保持不变。他需要节省灵力，在巡逻队完成撤离之前，他不能让这些丧尸追上去。

他走进通道。

脚步声在两侧的集装箱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回响。丧尸群注意到了他——最前面的几头停止了无意义的徘徊，开始转向他的方向。它们的动作很不协调，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被强行启动，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但它们的表情——或者说残留在脸上的表情——让顾北的脚步顿了极短的一瞬。

有恐惧。不是他们的恐惧，而是转化前的残留。这几头丧尸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恐惧、困惑、痛苦，像是一张照片被定格在脸上，然后被蚀力凝固成了面具。其中一头年轻男性的丧尸，安全帽的带子还系在下巴上，穿着港区的蓝色工装，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支笔。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变成乳白色——瞳孔还在，但已经失去了焦距，像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含混的气流声。

顾北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

空间刃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力度。年轻的工装丧尸在刀光掠过之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安全帽从他的头上脱落，滚到叉车货叉旁边，扣在地上，轻轻晃了两下，然后静止。

顾北没有停留。他跨过倒在地上的身体，继续向前走。空间刃在他的掌心中稳定地悬浮着，冷白色的光芒在雾气中画出断续的轨迹。他走过电动叉车，走过翻倒的货物托盘，走过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单据——有一张纸被雾气和血水浸湿了一半，贴在水泥地面上，上面还能隐约看到"出库单"三个打印字，品名栏写着"港口设备维护零件"。

他走到通道北端的交叉口，确认了丧尸群已经被清理干净——最后一头倒在通道出口处，距离巡逻队撤离的方向大约五十米。他靠在集装箱壁上，解除了空间刃的维持形态，让灵力回流到精神海。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空间刃释放时的微热，像是握着一杯刚烫过的水。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是累。是另一种感觉——一种他前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前世第一次杀丧尸的时候，他吐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丧尸在前一分钟还是活人——是工人、是司机、是管理员、是食堂打饭时候会跟他说"今天青菜不错"的普通人。重生回来之后，他以为自己在备战期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对着空气练习空间刃挥斩，想象着面前站着的是丧尸，想象着刀锋切入身体的感觉。他以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平静。

他太冷静了。从进入港区到现在的每一秒钟，他的判断都精准、动作都流畅、战术选择都正确——就像是他在前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在重生后的身体里重新走了一遍流程。但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它意味着他在前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习惯了杀人。习惯了看着丧尸的脸从记忆中的人变成倒下的尸体。

他靠在集装箱壁上，闭着眼睛，让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大约过了十到十五秒，他压下了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重新睁开眼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丧尸——步伐整齐，有节奏，而且是从他刚才给巡逻队指的方向来的。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穿着城市迷彩作战服，右肩挂着对讲机，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安全。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性士兵，脸被雾气中的湿气打湿了，额头上有汗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痕迹。他看到顾北之后先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在雾气深处会遇到一个穿着便服、没有带枪的年轻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北右手掌心中重新凝聚的空间刃上。

冷白色的光芒在雾气中亮了一下。

身后的雾气中又走出几个人——巡逻队的人跟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看起来是队长，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擦伤，血迹已经干了，他没有去擦。他的目光在顾北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空间刃上，又抬起来看向顾北的眼睛。

"你一个人？"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慌乱。

"一个人。"顾北说。

"你刚才——"队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那些东西——是你杀的？"

"一部分。"顾北把空间刃收拢了一些，让光芒收敛到最低限度，"还有一部分在通道那边，你们过来的路已经清理干净了。从这里往南走大约两百米，过了货运通道就是港区出口。外面的雾气比这里淡一些，能见度应该能到五十米以上。"

队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十二个人，全部都在。有几个人的装备上沾着灰色的粉末和血污，但没有重伤员。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端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站得很稳，没有后退。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顾北问。

"江城防区，港区巡逻队第三组。"队长说，"裂缝开启的时候我们正在港区东侧执行例行巡查——第一波蚀力涌出来的时候，我们队里有一个兄弟没来得及戴面罩，当场就倒了。我们把他拖到装卸区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不到五分钟，完全转化。我们不得不开枪。"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顾北注意到他握着枪带的手指关节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你们伤亡了多少？"顾北问。

"我们组十二个人，出发的时候是十二个。"队长说，"现在也是十二个。老周——就是刚才说的那个——他转化之后我们开了枪。所以现在还是十二个，但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具尸体。"

他说话的方式很克制，克制到像是在报告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顾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港区外面有一条主干道通往城区，路况目前还通。你们沿着我刚才说的路线走，出港区之后往北走大约一公里，有一个临时前哨站——街边便利店改建的，门口有沙袋堆垒的射击位。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你呢？"队长问。

"我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队长皱了一下眉头，"这里很快就会被雾气完全吞没。我们在撤离的时候看到港区深处还有更大的裂缝，宽度至少五米以上，雾气从那个方向涌出来的速度比这里快得多。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那道裂缝需要有人盯着。"顾北说，"我在它有变化之前不能走。"

队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拿出一部对讲机，递过来。

"这是我们组的备用频道，范围大概覆盖整个港区和周边两公里。你要是需要支援，或者发现情况有变化——在这条线上喊一声，我会把信号转到战区指挥部。"

顾北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放进口袋。

"谢了。"

"不用谢。"队长说，"你刚才救了我们十二个人。我们欠你的。"

他转身，朝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手势——"撤退"的手势。十二个人开始沿着顾北刚才指的方向移动，步伐紧凑但不慌乱。最年轻的那个士兵在经过顾北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了队伍。

脚步声在雾气中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灰色的雾气和顾北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听着巡逻队的脚步声消失在港区深处。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之后，他转过身，朝港区深处看去——雾气的最深处，他能感知到那道裂缝。五米以上的宽度，持续扩张，边缘有被主动撕扯的痕迹——和他进入港区前感知到的信息一致。裂缝的轮廓在精神海中呈现为一道明亮的暗紫色裂口，像是一道被撕开的空间伤口，边缘翻卷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空间刃在他的掌心中重新亮起，冷白色的光芒在灰色的雾气中稳定地燃烧着，像是一颗小型的心脏在跳动。这一次他没有收敛光芒——他需要让这道光在雾气中足够醒目，让那些在暗处游荡的东西知道，这个区域里有一个不是猎物的人。

他走出大概二十米，对讲机响了。

先是一阵电流沙沙声，然后队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嗓子还是哑的："巡逻队已撤离至港区外围。重复——巡逻队已全员撤离港区。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北按下通话键："还在。"

他没多说，松手，通话键弹回去，对讲机塞回口袋。

雾气在他面前翻涌，又在他身后合拢。他能感知到那道裂缝——越来越近了。精神海里那道暗紫色的裂口比在入口的时候清晰得多，像一根针在视野边缘持续地扎着，告诉他方向没错。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重新铺开感知。

装卸区南侧干净了，通道北端也干净了，巡逻队的信号已经退到港区外围，正在继续朝前哨站方向移动。一切都对。但港区更深处——靠近大裂缝的方向——新的信号正在聚集。四十到五十个，密度比刚才那群更高，移动模式也不一样。不是那种无目的游荡，更像是在某个范围内来回往复，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

他收回感知，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空间刃在手里重新亮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弧线，就像进港区的时候做过的那个动作。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手在动。

身后的雾气在他走过之后慢慢合拢。一个货运通道的标牌露出来半截，上面的字被蚀力雾气浸得模糊，然后又彻底消失在灰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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