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硬耗

破损窗洞灌入滚烫热风，卷起楼内积灰四处翻涌，腐腥浊气闷在坍塌写字楼里散不开。

二楼夹层不断传来丧尸挪动的拖沓声响，三道佝偻黑影顺着断裂楼梯缓缓下移，嘶哑低吼层层叠叠填满整片空间。

林野左手攥紧斧柄，右臂自然垂落不敢晃动，裸露伤口被汗水浸泡，灼烧痛感持续不散，小臂干涸血痕慢慢被浸透，顺着腕骨往下滴。

他踩着碎石缓步上前，避开地面凸起的扭曲钢筋，目光锁死最靠前的丧尸。单手抡斧力道不足，动作也慢，斧刃劈落时没能贯穿头颅，死死卡在对方肩骨缝隙。腐朽肉块崩裂，污黑血水淌在碎石上，受创的丧尸骤然狂暴，张开嘴直扑他脖颈。

赵磊跨步上前，铁棍狠狠砸在丧尸侧颅，沉闷撞击声过后，对方头颅弯折大半，躯体僵直倒地。

“你靠后，这边我来顶。”

林野沉默发力拔出嵌骨斧头，虎口震得发麻。连日通宵劳作叠加半日重活，身体早已透支，只能靠着求生本能硬撑。

剩余两头丧尸已经逼近，许清从侧面迂回，抬脚踹弯丧尸膝盖，趁失衡空档挥棍击碎头骨。苏晓站在队伍后方，视线不停扫过墙体缝隙与楼顶阴影，提防暗处潜藏的尸群偷袭。

四人配合早已熟练，全程没有多余交谈，只有铁器撞击、尸身倾倒、粗重喘息交错回荡。这片坍塌写字楼丧尸密度远高于外围废墟，垮塌楼层制造无数隐蔽死角，建筑垃圾堆积的阴影里藏着数不尽的游荡丧尸，也是上层刻意扩增作业范围的根源。

许清借着短暂空档，低头核对受潮皱软的记录纸条。

“还差四十六具，只剩一个半小时。”

无人应声。四十六具尸骸，四个人，一个半小时，意味着全程不能停顿休憩，不能出现任何失误。代管后勤清点严苛，当日定额缺一具，次日口粮直接减半。

林野抬步往楼宇深处走，脚下碎骨被踩出细碎咯吱声响。每一次抬手挥斧，右臂伤口都会被拉扯，痛感一层叠一层钻进骨头。工装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又闷又沉。

深处暗处骤然窜出一道更快的黑影，侧身躲开正面斧刃，瞬间扑至身前。林野仓促侧身避让，重心偏移踉跄半步，后背狠狠撞上冰冷水泥断柱。躲闪间隙他左手快速补斧，精准劈落终结丧尸。

后背磕出大片淤青，右臂伤口再度撕裂，新鲜血液缓缓渗出来。

赵磊看他近乎透支的硬扛模样，低声开口：“实在不行，我们分摊你的份额。”

“不用。”林野嗓音干涩，“分摊完，今天照样要耗到天黑。”

定额、时限、基地规矩层层压死所有人，没有例外，没有偷懒喘息的余地。昨夜拼尽全力换来的对峙，如今看来只剩徒劳。管事换人，规矩分毫未改，压榨的力度反倒更沉。

楼外赤雾厚重，稳稳罩住整片高危废墟。东区方向安静平和，听不到嘶吼，闻不到腐臭，没有人需要拖着伤体无休止硬耗。

楼内四人埋头继续劳作，斧头起落、铁棍挥舞、遮盖尸骸、清点数字，循环往复。没有愤怒抱怨，没有不甘叹息，只剩麻木枯燥、消磨血肉心神的硬耗。耗体力，耗皮肉，耗着众人在废土基地苟延残喘的微薄性命。

距离收工的哨声，正一秒一秒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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