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地下冲突

刺耳的碰撞声在狭长地下通道来回震荡，回音叠着回音，根本分辨不清交战的具体位置。

林野瞬间挺直脊背，左手握紧消防斧，眩晕感被骤然绷紧的神经强行压下。右臂发炎带来的持续低烧还在侵蚀体力，皮肉灼烧般疼痛，此刻全都被暂时抛在脑后。

“待在入口，留意后方，防止有人绕出来偷袭。”

林野丢下一句话，抬脚踏入漆黑通道。

通道顶部多处坍塌，裸露钢筋横七竖八悬在头顶，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还有散落的碎金属废料。光线只能顺着上方裂口零星落进来，大片区域沉在浓黑阴影里，能见度不足三米。

往前冲出十余米，前方打斗声响越发清晰。

两道陌生人影堵住许清和赵磊的去路，两人手里攥着打磨锋利的钢管，身上工装款式同样属于西区劳工。地面散落一堆捆好的钢筋段，显然是打算悄悄私运出去。

废墟资源有限，金属残骸能够私下兑换粗粮或者绷带，铤而走险的小队不在少数。

“这片区域我们先占了，东西留下，你们原路退出去。”领头那人声音粗哑，横起钢管挡在身前，同伴向侧面移动，打算形成包夹。

赵磊铁棍横挡，气息急促：“基地划定片区，不是私人地盘。所有残骸统一上交，私自截留，抓到就是禁闭区。”

“规矩？在这里拳头硬就是规矩。”对方冷笑一声，“巡查队很少深入地下通道，只要我们手脚干净，谁能发现？想要物资，凭本事抢。”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猛冲上前。

钢管带着风声直刺许清胸口，许清迅速侧身避让，短棍精准击打对方手腕。金属相撞，哐当一声巨响，那人吃痛，钢管险些脱手。另一侧同伙趁机扑向赵磊，铁棍与钢管狠狠撞击，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狭小通道没有迂回空间，双方只能近身硬碰。

许清擅长游走牵制，可通道宽度受限，身法施展不开；赵磊力量占优，却无法大范围抡动铁棍，一时间陷入僵持。对方两人抱团配合，步步紧逼，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林野快步赶到战场边缘。

他没有立刻直冲上去，目光快速扫过局势。四人混战空间拥挤，贸然挥斧很容易误伤己方。

领头的劳工瞅准空隙，钢管斜挥，直奔赵磊膝盖。

赵磊重心一沉勉强躲开，脚下踩到碎石，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瞬破绽！

林野跨步突进，左手紧握斧柄，斧背重重砸向那人后肩。

闷响炸开。

那人遭受重击，身体往前踉跄，痛呼出声。肩膀骨头一阵发麻，力道瞬间泄去大半。

“还有援兵？”另一人脸色一变，下意识转头回望。

许清抓住机会，短棍直戳对方肋下软肋。

剧痛袭来，那人弯腰蜷缩，攻势彻底中断。

局势瞬间反转。

对方两人清楚寡不敌众，不敢继续缠斗。领头的人狠狠瞪向四人，不甘心地看向地上捆扎好的钢筋。

“算你们狠。”

撂下一句狠话，两人不再纠缠，贴着通道侧壁快步向后撤离，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通道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赵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低头看向地面堆积的金属残骸。

“看样子这片地下通道早就被其他小队盯上了，往后进来搜集物资，风险只会更高。”

许清弯腰检查地面脚印，眉头紧锁：“他们只是第一批。后续说不定还会有人过来争抢。一边提防丧尸，一边防备同类，今天的任务更难完成。”

林野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短暂的剧烈行动之后，低烧带来的眩晕再度袭来，视野轻微发虚。垂落的右臂持续发烫，伤口经过一路颠簸，又有新的血水浸透绷带。

“抓紧时间分拣残骸。”林野开口，“不能拖延太久，通道深处环境不明，留在这里越久隐患越大。”

三人点头，不再耽搁。

四人分工行动，将散落的钢筋、钢板碎片收拢堆叠，用废弃铁丝简易捆扎。金属沉重，每一大捆拖拽起来都极为耗费力气。赵磊和许清负责搬运重物，苏晓持续警戒通道前后，林野一边整理碎片，一边留意阴影缝隙，提防丧尸或是刚才那两人折返偷袭。

通道角落的碎石堆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响。

声音微弱，混杂在铁丝捆绑的动静中，极易被忽略。

林野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动作。

所有人瞬间噤声，屏住呼吸。

沙沙的挪动声持续从碎石堆后方传出，伴随着低沉浑浊的喉间咕噜声。

是丧尸。

大量金属堆积遮挡视线，无法看清数量。

赵磊缓缓握紧铁棍，压低声音：“我正面上去试探，你们守住两侧。”

他缓步绕开金属捆堆，小心向声源处靠近。

碎石堆猛地炸开，三道丧尸冲破掩盖，直直朝着人群扑来。长期藏匿在阴冷地下，尸身潮湿腐胀，行动迅猛，潮湿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战斗再度打响。

狭窄通道限制走位，所有人只能贴身缠斗。斧刃劈砍、铁棍重击的声响不断在通道回荡。林野依旧依靠左手作战，每一次挥斧，左肩肌肉都传来拉扯般的酸痛。

一番厮杀，三具丧尸接连倒地。

许清上前清点尸骸，又核对一旁捆好的金属残骸。

“丧尸数量还好，残骸分量勉强达标。”

“别停留，立刻运出通道。”林野说道。

四人合力拖着沉重的金属捆，缓慢向通道出口移动。

抵达入口时，外面的赤雾颜色逐渐转浓，日头慢慢向西偏移，距离暮哨响起还有一段时间。

苏晓看向林野苍白的脸色，又望向他不断渗血的手臂：“你状态很差，等下返程，重物交给我们三个来拖。”

林野没有拒绝。

身体发出明确的预警，持续的低烧难以压制，右臂炎症如果继续恶化，不用等到定额压垮他，伤口感染就足以致命。

一行人拖着金属残骸，离开地下通道，朝着预先标记的物资上交点前行。

沿途不断看见其他劳工小队，大多同样负重拖拽金属废料。人人面带疲惫，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打斗伤痕。

废墟之中，威胁从来不止游荡的丧尸。

同为底层求生的劳工，资源争夺带来的冲突，正悄悄变多。

许清一路沉默，临近物资上交点时缓缓开口：

“代管既要我们清理尸骸，又要搜刮废墟物资，却不会增加口粮配额。资源需求持续上涨，各个小队之间的争抢只会越来越频繁。”

“用不了多久，高危区内部，争斗会常态化。”

赵磊面色沉重：“丧尸是死敌，现在活人，也成了隐患。”

林野抬眼望向远方横贯基地的隔离铁丝网，东区楼宇安静矗立，高墙之内，永远不会听见废墟里的厮杀与争执。

规则由上层制定，代价，永远由西区的劳工承担。

物资上交点的护卫面无表情地称重、登记。核对完成后，没有半句言语，挥手示意他们尽快离开。

定额完成，残骸达标。

又是勉强过关的一天。

可没有人觉得轻松。

所有人心里清楚，暗流已经在废墟深处涌动，平静只是暂时。冻土熬命的日子里，危机，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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