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无端祸端

清晨的赤雾厚重黏腻，压在西区的屋顶上，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昨夜棚屋里的议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新的称重规则落地之后，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层枷锁。不少小队已经开始改变策略，不再漫无目的地清剿丧尸，而是专门搜寻大块完整钢材——同样的重量，大块废料更容易清理泥沙，能省下大量分拣的时间。代价就是优质点位的争夺会愈发激烈。

四人收拾装备的时候格外仔细。林野重新加固了手臂上的包扎，青草药膏已经更换过新的一剂，表层的化脓渐渐收敛，只是皮肉还不能承受长时间的重击。消防斧握在左手，他试着轻轻挥了两下，酸胀感依旧明显。

“今天我们尽量早进废墟。”许清把短棍别在腰间，语气冷静，“避开正午扎堆争抢的高峰，趁其他小队还在赶路，先清理一片边缘区域，把基础定额稳住。”

赵磊掂了掂铁棍，掌心新结的薄痂看着脆弱：“早干完早脱身，不去碰那些抢手的钢材堆，省得惹麻烦。”

苏晓将铁板背好，又把一小包碾碎晾干的草药收好，留作中途更换敷料。

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向集合广场。今天的气氛比往日更加紧绷，护卫列队站在高台两侧，目光扫过每一名劳工。代管似乎在刻意制造压迫感，从清晨开始就在反复强调新规，警告斗殴抢物资的惩罚。

号牌发放完毕，分配的作业区依旧是西侧废墟，距离北区边界已经很近。

穿过铁丝网闸门，雾气依旧弥漫在楼宇之间。丧尸的嘶吼断断续续从巷道深处飘来，声音焦躁不安。小队沿着熟悉的路线推进，动作有条不紊。赵磊正面接敌，许清游走封堵走位，苏晓击杀之后立刻敲打钢材上的混凝土碎块，提前做好分拣，避免上交时被克扣分量。林野负责侦查前路，清理暗处落单的丧尸。

一上午的劳作还算平顺。他们避开了几支匆匆赶路的小队，在一条偏僻的后街清理出一批钢筋，仔细分拣捆扎，大半定额已经拿到手里。

临近正午，赤雾短暂散开。几人找了一间没有丧尸盘踞的临街商铺休整。简单咽下粗粮饼，苏晓拆开绷带检查伤口，红肿消退了许多，只是创面还很鲜嫩，经不起磕碰撕裂。

“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两三天，基本的发力应该不会出问题。”苏晓一边敷上新的草药，一边低声说道，“但重劈依旧要避开，一旦再次撕裂感染，后面很难处理。”

林野轻轻点头：“我有数。”

短暂休息完毕，四人起身继续向前推进。转过一道垮塌的围墙，前面空地上堆放着一堆被遗弃的槽钢，分量不轻，表面附着的渣土不多，稍加清理就能达标。

赵磊眼睛一亮：“运气不错，这批东西收拾完，今天的定额直接满了。”

众人没有迟疑，走上前开始清理。苏晓拿出石块敲掉附着的水泥，许清警戒四周，林野扫视雾气笼罩的路口，提防丧尸突袭。

就在他们捆扎绳索的时候，三道人影从旁边残破的楼房阴影里走了出来。

三名劳工手里握着钢管，满身尘土，眼神不善地盯着地上的钢材垛。为首的男人脸上留着一道长长的伤疤，脚步慢慢逼近。

“放下这批货，离开这里。”疤脸男人开口，语气蛮横，“这片区域我们小队早就盯上了，你们抢了我们的东西。”

许清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身子，神色平静：“号牌分配的作业区是公共片区，没有谁先盯上一说。我们先到先整理，谈不上抢夺。”

“我说了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疤脸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握紧钢管，“识相的自己走开，不然别怪我们动手。代管虽然禁止斗殴，但废墟深处，护卫可不会时时刻刻盯着。”

赵磊横过铁棍，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安稳干活，不想惹事。这批钢材是我们清理丧尸之后找到的，不可能白白让出去。想要物资，自己去别处搜寻。”

气氛瞬间绷紧。

苏晓悄悄把铁板横在身前，林野的左手握住了斧柄，身体微微压低。他们本打算避开冲突，可麻烦偏偏主动找上门来。

疤脸小队一共三人，看上去个个凶悍，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掠夺别人的成果。在严苛的新规之下，靠抢夺远比自己拼命厮杀省力得多。

“看样子是不肯让了。”疤脸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同伴上前，“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动手。打赢了，钢材归我们。”

话音落下，两人握着钢管径直冲了上来。

赵磊迎上前，铁棍狠狠挥出，和钢管撞在一起，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对方力气不小，一击之下震得赵磊手臂发麻。许清身形一侧，绕到侧面用短棍逼退另一个人。

疤脸本人没有立刻加入混战，冷眼旁观，准备伺机偷袭。

苏晓举着铁板挡住侧面的攻势，视线一刻不离疤脸。林野站在后侧，没有贸然冲上去近身缠斗。他清楚自己手臂还没痊愈，硬拼只会拖累队友，他的任务是盯住那个伺机偷袭的头目。

缠斗片刻，对面两人渐渐落入下风。赵磊和许清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没有给对方可乘之机。

疤脸见同伴占不到便宜，脸色一变，悄悄从侧面绕向苏晓的身后，手里的钢管猛然挥出！

“小心身后！”林野低喝一声，跨步上前，左手握紧消防斧横挡出去。

哐的一声闷响。

钢管狠狠砸在斧背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来，右臂下意识用力绷紧，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林野闷哼一声，脚步微微踉跄。

疤脸一击没能得手，正要再度发力，赵磊摆脱对手，猛地冲过来一棍砸向疤脸的肩膀。

疤脸被迫回身格挡，阵势瞬间大乱。许清抓住空隙一记短棍戳在他的肋下。剧痛传来，疤脸踉跄后退几步。

三人见讨不到好处，眼神里露出忌惮。他们原本以为这支小队好欺负，没想到配合如此牢靠。

“算你们狠。”疤脸恨恨地扫了四人一眼，“这笔账记下了，北区开荒的时候我们再算。”

说完，他带着两名同伴不甘心地退入雾气深处，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

危机暂时散去。

林野缓缓松开斧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包扎的布条微微渗出血丝，刚刚那一记硬挡，还是轻微撕裂了尚未愈合的创面。痛感不算致命，却提醒着他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

“没事吧？”苏晓快步上前查看。

“小裂口，问题不大。”林野轻轻摇头，“没有彻底崩开。”

许清望着疤脸几人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这次算是暂时打发走了。这种人记仇，等到北区开荒，大家挤在一片高危区域作业，很容易再次碰上。”

“往后我们要更加小心。”赵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能避开就避开，实在躲不开，也不能任人拿捏。”

几人不再耽搁，快速捆扎好槽钢，仔细清理干净表面杂物。

余下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再深入更远的废墟，稳妥地搜集少量零碎废料作为兜底，防止上交时再被克扣重量。雾气时浓时淡，丧尸的嘶吼依旧此起彼伏，好在没有再遇上别的麻烦。

暮哨响起之前，小队拖着钢材垛赶回上交点。排队核验称重，衡器上的数字足额达标，登记单据顺利拿到手里。走出核验点的时候，夕阳已经垂落在楼宇后方。

领完口粮，四人照旧坐在矮墙边休整。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冲淡了打斗过后的燥热。

“无端惹上仇家，不是一件好事。”许清捏着一小块粗粮饼，缓缓说道，“往后外出作业，除了提防丧尸，还要多留意这支小队的动向。”

“是祸躲不过。”赵磊开口，“我们没有主动挑事，是对方上门掠夺。真到北区遇上，我们依旧并肩守住彼此。”

苏晓拆开林野的绷带，新的血丝已经止住，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她换上新鲜的草药重新包扎妥当。

林野望向远方翻滚赤红浓雾的北区旧城。开荒之日越来越近，废墟之中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丧尸的威胁、同类的掠夺、基地严苛的压榨，层层重压堆在所有人的身上。

但经过这一场无端的冲突，小队彼此之间的默契又深了一分。

残阳基地从不会赐予安稳，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守住底线，守住同伴。

天色彻底暗沉，东区的灯火再度亮起。四人收拾好东西，朝着拥挤昏暗的棚屋走去。休整养伤，时刻戒备，等待着越来越近的北区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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