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雾中异响

晨雾浓稠如血，沾在工装布料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暗红水渍。

穿过北区隔离闸门，人流很快四散分开。不少小队径直冲向东侧开阔街区，那里报废车辆密集，容易搜寻钢材。林野四人没有随大流，依旧转向西侧窄巷。这条路线竞争更少，巷道交错，便于依托楼宇规避风险，唯一的隐患是岔路繁多，一旦遭遇伏击，很容易被截断退路。

“今日优先加固安全屋。”许清走在队伍左侧，视线不断扫过两侧破损窗口，“昨天交手留下不少血迹，虽然简单清理过，血腥味依旧可能吸引游荡丧尸。我们带上几块厚重预制板，封堵二楼窗口，只保留一处可供撤离的通道。”

赵磊扛着捆好的绳索，铁棍斜挎腰间，一路留意地面痕迹：“昨夜没有暴雨，泥土上的脚印会留存很久。等下留意有没有陌生足迹靠近小楼。疤脸就算无力亲自来，难保不会有别的劫掠小队盯上空置据点。”

苏晓将药包贴身收好，铁板横在身前。草药存量捉襟见肘，所有人都刻意控制动作幅度，避免不必要磕碰。林野持消防斧走在右前方，斧刃朝下，目光锁定雾气深处晃动的模糊阴影。北区边缘的丧尸大多行动迟缓，可谁也无法确定雾里藏着什么。

一路平稳，零星三具普通丧尸被迅速解决。抵达两层小楼，推开临时封堵的侧窗，屋内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地面打斗残留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空气中除尘土气息外，只剩下微弱腐味。

分工立刻展开。

赵磊与许清合力搬运废墟里捡来的混凝土碎块，堆叠在一楼后门；苏晓擦拭屋内灰尘，整理存放钢材与变异样本的角落；林野攀上二楼，检查窗框缝隙，把松动的砖石重新卡紧。预制板沉重，来回搬运耗费大量体力，不多时几人额角渗出汗珠。

忙活近两个小时，据点防御才算初具模样。

后门被石块死死抵住，二楼窗口大半封堵，仅留下一道窄缝用于观察外部动静。一旦出现险情，可从二楼破窗撤离，通往后方一条狭窄逃生小巷。

“暂时安全。”许清靠着墙体喘息，“上午剩下时间就近搜寻废料，不向外扩张。”

小队离开小楼，沿着相邻街巷缓慢推进。两侧楼宇倾颓，墙面布满弹孔与抓痕，废弃汽车骨架横七竖八堵在道路中央。雾气忽浓忽淡，能见度时常骤降至数米以内，听觉变得比视觉更加重要。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丧尸低吼，忽远忽近，难以判断方位。

行进大约百余米，林野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众人立刻原地贴墙屏息。

前方岔路口，传来不同于普通丧尸的声响。没有嘶哑嘶吼，只有沉重、规律的踩踏声，鞋底碾过碎石，节奏缓慢沉稳——是人。

“不止一个。”林野压低声音，“雾气太厚，看不清人数，先退回拐角隐蔽。”

四人迅速后撤，躲进一栋半塌商铺的残墙后方。透过墙体缺口静静观望。片刻过后，三道人影自红雾里缓步走出，手持锈蚀短矛，工装沾满污渍，臂上没有任何劳工小队的标识。

他们边走边低声交谈，话语零碎，顺着微风飘来几句。

“听说西侧这片有支四人小队，昨天打赢疤脸一伙，物资不少。”

“疤脸废了，正好我们接手这块区域。找到据点，直接动手。”

“小心一点，传闻他们配合很硬，别轻敌。”

赵磊指尖缓缓攥紧铁棍，气息沉下：“新来的劫掠小队，盯上我们了。”

许清微微蹙眉：“消息传得很快。疤脸战败一事传开，反倒引来了其他恶队觊觎。他们不清楚我们底细，贸然正面强攻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先搜寻我们的临时据点蹲守。”

苏晓轻声提议：“我们可以绕路，换一片区域搜集物资，避开正面冲突。”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长久。”林野摇头，目光盯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他们认准西侧片区，持续搜寻据点。若是我们一直避让，作业范围会不断被压缩，迟早被逼到北区更深、更危险的区域。”

“不主动开战。”许清迅速定下策略，“我们悄悄尾随，确认他们是否直奔小楼。若是据点暴露，我们提前转移物资，设简易障碍拖延对手；若是他们漫无目的搜寻，我们尽量保持距离，互不接触。”

几人保持十余米间距，借着残墙与报废车辆掩护，远远跟上三道人影。雾气提供遮蔽，同样也限制视野，稍有疏忽就可能暴露。

劫掠三人在街巷间来回穿梭，不时钻进楼道查看，搜寻各个可供落脚的建筑。足足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锁定那栋两层小楼，靠近侧窗尝试向内窥探。

“真盯上据点了。”赵磊低声道。

三人没有立刻闯入，在巷口短暂商议，打算分两人守在后门，一人从侧窗翻入探查。

林野思索一瞬，侧头看向同伴：“不能让他们顺利进驻据点。小楼是我们目前唯一稳定落脚点，一旦被对方占据，每日作业结束后连休整地方都没有。我们从后方逃生小巷绕过去，制造动静，逼他们离开。只驱离，不主动死斗。”

众人点头，沿狭窄小巷快速绕行，抵达小楼后方。许清捡起几块碎石，瞄准远处一堆废弃铁皮用力抛出。

哐当！

刺耳撞击声在安静巷道炸开。

巷口三名劫掠者闻声骤然警惕，立刻放弃探查小楼，握紧武器朝着声响方向靠拢。红雾遮挡视线，他们无法判断具体人数，不敢贸然深入小巷，只在入口处谨慎观望。

林野四人隐于墙体之后，没有现身。持续的寂静让劫掠小队愈发不安，担心遭遇埋伏。僵持数分钟，领头那人低声咒骂几句，权衡过后不愿冒险，带着同伴转向其他街巷搜寻。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雾气深处，四人才走出隐蔽处。

“暂时驱走了，但他们不会放弃。”许清走到侧窗旁检查，“据点位置已经暴露，往后每次返回都要先远距离侦查，不能再毫无防备直接靠近。”

“看来西区次级片区，接下来不会太平。”赵磊叹气，“疤脸刚倒下，新的掠夺者立刻补上。”

林野望向北区深处翻涌的赤雾。丧尸的威胁恒定不变，而人类之间的资源争夺，永远不会因为某一支劫掠小队落败而终止。残阳基地划定的开荒任务、严苛定额、物资匮乏，不断推着底层劳工走向互相厮杀。

“先搜集今日定额所需钢材。”林野收回思绪，“加快进度，争取午后提前返回据点，转移一部分关键物资，做好随时更换落脚点的准备。”

小队重新上路，雾气依旧笼罩四周。沉闷的嘶吼在楼宇间回荡，前路潜藏的危机如同无边无际的红雾，挥之不散。他们握紧武器，继续在废墟之间稳步前行，在尸潮与同类掠夺的双重夹缝里，艰难积攒赖以生存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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