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窘迫觅机缘

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阳光笼罩着青溪村村委大院。

此时大院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几人抓鸡的场面，让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村民目睹了整个过程，很快传遍了村子。

村民齐刷刷地往大院跑去，生怕错过啥好戏，有位村民高声招呼着旁人：“走啊，走啊，去村委看热闹，听说新来的支书在抓大公鸡呢。”

萧惊渊此刻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冰凉的地面，冰得他身体发麻，四肢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动让站在头顶的大公鸡再跑走。

大公鸡站在萧惊渊头顶喔喔啼叫一声，慢悠悠梳理着身上的鸡毛，爪子死死勾住他的头发，尖嘴还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头顶，拉扯和刺痛感同时涌上来。此时他眉头紧皱，就算再疼也不敢动弹。

大婶蹑手蹑脚走到跟前，刚要伸手去抓，就在这个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没等大婶下手，就瞧见公鸡肚子一用力，鸡屎“啪嗒”一下掉在了萧惊渊头发上，只觉得头顶一热，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他直犯恶心。

院外围观的村民瞧见了这一幕，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大笑声传遍了整个大院，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哈哈哈，哎呦我去，笑得俺肚子疼，这大公鸡可真给新支书面啊，这一泡粑粑拉得可真是时候。”

“可不是嘛，俺头一回见这场面，可太招笑了。”

这时大婶眼疾手快，把大公鸡抓住，一听这人是新来的支书，连忙弯腰对萧惊渊道歉：“哎哟，小伙子，真不好意思，俺不知道你是新来的支书，要是知道，俺说啥也不能让你遭这份罪跟着抓鸡啊。那啥，俺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你赔罪，你等着，俺这就回家给你拿自家鸡下的蛋去。”

大婶说完话，便慌慌张张地往家跑去。

萧惊渊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作呕一边崩溃地对忠伯喊道：“呕，忠伯，快、快给我烧水，我要洗澡，我不干净了，臭死了，公鸡，呕…在我头上拉了，我要洗十遍，不对，我要洗一百遍。”

众人听完萧惊渊的话，更是笑作一团。

萧惊渊正烦躁地等着忠伯烧水洗澡，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满脸焦急的大爷急匆匆跑进大院，喘着粗气直奔他而来。

看着大爷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等他开口，对方率先说道：“您就是新来的支书，俺家老母猪难产了，麻烦您跟俺过去看看呗？”

萧惊渊顿时懵了，下意识开口：“大爷，母猪难产你应该去找兽医啊，来找我干啥，我又没学过兽医。”

大爷搓着手不肯走，恳切地说道：“兽医在隔壁村里忙活着呢，您不是名牌大学生吗？村里人都说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跟俺过去一趟呗，哪怕帮着出出主意、搭把手啥的，求求您了，再晚一会，猪就保不住了，俺家就指望这头老母猪过日子呢。”说着便一把拽着萧惊渊往外走。

周守山正要上前解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大爷急三火四拽着萧惊渊胳膊就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兽医在隔壁村子忙着，来回就要费不少时间。大爷这是没法子了才来找新支书，他也没有拦着，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

萧惊渊顶着一头乱糟糟沾着鸡毛的头发，一脸无奈地被大爷拽着往前走。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见状，也跟在一行人后面，都好奇地想看看还会发生啥有趣的事。

姜悍英也听说了这事，便急匆匆地往大爷家方向跑。路过夏麦溪家的时候，夏麦溪见她脚步匆匆，连忙喊住她问道：“哎，悍英，你干啥去啊？跑这么急？”

姜悍英喘着粗气，把萧惊渊在村委会十分狼狈的经过，还有被大爷硬拉着去处理母猪难产的事，全都跟夏麦溪说了一遍。

夏麦溪心里一惊。

这位新来的支书一直在城里生活，怕是连牲口接生的场面都没见过，更别说处理这事了。

她边琢磨这事，边快步跟上姜悍英，两人一同朝大爷家赶去。

萧惊渊一行人走到了大爷家，刚迈进院门，就看见猪圈里难产的母猪双眼猩红，被疼痛折磨得焦躁不安来回打转。

只听“砰”的一声，木圈门直接被母猪撞开，它疯了一般在院子里狂奔，视线扫过门口的萧惊渊时，猛地定住，鼻腔里发出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气声。

母猪难产期间本就性情暴躁敏感，戒备心极重，只认朝夕相处的主人，撞见陌生人很容易发起攻击。再加上剧痛不停袭来，只见它后腿狠狠蹬着地面蓄力，下一秒就卯足劲朝萧惊渊冲了过来。

萧惊渊哪见过这场面，一时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愣啥呢？跑啊！”

萧惊渊抬起腿撒丫子就跑，院子里的众人看得直倒吸冷气。

萧惊渊在前面跑，母猪红着眼在身后追，几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羔子踉踉跄跄地跟在母猪屁股后面跑。

大爷一看这架势，连忙抄起一根棍子挡在萧惊渊身侧。可母猪就认准了萧惊渊，直接绕开大爷，紧追着萧惊渊不放。

萧惊渊一边躲闪一边大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他甚至冲着身后的母猪喊：“你难产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追我干什么？”

村民们一边捏着一把汗，一边看着城里新来的支书被母猪追得东躲西藏，个个都憋着笑，可眼下这情形，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有人扯着嗓子喊：“叔，别硬拦！这母猪疼疯了，生人靠近会更暴躁！”

大爷握着棍子也不敢轻易下手，生怕伤到难产的母猪，只能不停绕着圈子阻拦。

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何曾这般狼狈不堪过。

萧惊渊围着院子里的柴火垛来回躲闪，小猪羔子还时不时在他脚边乱跑，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

姜悍英和夏麦溪站在人群前，望着被母猪追得四处躲闪的萧惊渊，神色都有些紧张。

眼看萧惊渊快要被逼到墙角，周守山忽然想起个法子，高声喊道：“快，快去拿草料！它疼归疼，闻到吃食说不定能安分点！”

夏麦溪立刻跑去厢房抱来草料，大把撒在地面上。暴躁的母猪脚步微微一顿，嗅着地上的草料，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却依旧时不时盯着不远处的萧惊渊。

萧惊渊此时扶着柴火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头母猪，暗自庆幸草料起了作用。

无意间，他瞥见夏麦溪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挂件，心里纳闷，这是什么东西？可此刻惊魂未定，这份好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姜悍英皱着眉扫过看热闹的众人，开口道：“看热闹也都看够了吧，还不赶紧搭把手，以后谁家里有啥事，别找人家萧支书帮忙。”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互相看了看，连忙散开。

有人去下屋找绳子，周守山等人则搬来几块木板子挡在侧面，打算围堵母猪。

大爷见时机差不多，连忙招呼几人围上前，顺势将母猪轰回了猪圈。这时兽医急急忙忙赶来，一番折腾过后，母猪顺利产下了剩下的小猪羔。

萧惊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刚才一通奔跑着实是把他累得够呛。

夏麦溪连忙走到萧惊渊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伸手摘掉他头上乱糟糟的鸡毛，视线无意间瞥见他头发上粘着的鸡屎，连忙忍住笑意，轻声安抚道：“萧支书吓坏了吧？没事了，我给你擦擦汗。”

说着她便要抬手。就在这时，萧惊渊闻见一股草药的香味。他不清楚这股香味是从哪飘过来的，只觉得味道清新好闻，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

周遭还围着不少村民，萧惊渊顶着这副狼狈模样，被女孩近身照料，实属有些放不开。他尴尬地伸手接过手绢，低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擦就行。”

等到场面彻底平复，事情都办妥了，围观的村民们也都渐渐散去。

日头西斜，村民凑在一块堆嘀嘀咕咕着，句句都围绕着新来的萧支书。

“哎，你们瞅新来的支书，今天这模样，脑袋顶上沾着鸡粑粑，还让母猪追得满院子乱窜，也太磕碜了。”

“可不咋的，城里来的人，哪遭过这罪啊，你瞅他细皮嫩肉的样吧，俺看呐，悬，支书这活儿可不轻巧，啥事都得干，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能不能搁村里待下去还两说呢。”

大伙正唠着，有人眼尖瞥见萧惊渊往这边走来，连忙低声招呼同伴：“哎哎，别唠了，人家过来了，赶紧撤。”

唠嗑的人顿时闭了嘴，立马散开，各自回了家。

那些议论的话飘进了萧惊渊的耳朵里，他顿住，尴尬的脚趾头紧紧抠着地面，恨不得当场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沉默片刻后，转身朝着村委会大院走去。

活了二十多年，他平日里不是玩机车，就是泡酒吧，出入各种商业酒会，风头十足，好家伙，头一天来到村里，就遇上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尴尬事，往日的风头在这一天全丢尽了。

忠伯并没有跟着去，早已在住处烧好了热水等着萧惊渊回来。看见他满身是土比走之前更狼狈的样子，他一脸惊讶地上前问道：“少爷，发生啥事了，怎么造这样？”

萧惊渊折腾了一天，滴水未进，憋了一肚子委屈，见到忠伯之后再也撑不住，抱住忠伯大哭：“忠伯，我想回家，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忠伯从未见过萧惊渊哭过，心里暗自嘀咕：

“从小到大就算跟他爸吵架，他都没哭成这样，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委屈成这个样？”

他心疼地拍着萧惊渊的后背安抚。过了一会，萧惊渊才慢慢止住了哭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掏出那部老年机，拨通了萧震海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喋喋不休地对着电话那头倾诉，把早上被公鸡拉了一头屎、又被难产母猪追得满院子跑、被村里人围着看笑话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末了带着哭腔开口：“爸，我想回去，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电话那头的萧震海静静地听完，语气带着调侃：“这才过去一天就撑不住了？打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既然你这么想回来，那也行，回来之后就老老实实接手萧家的生意，赛车那些爱好都给我停了。”

萧惊渊听见这话瞬间卡了壳，连忙硬着头皮说道：“那啥爸，我就是跟你炫耀一下我今天的光荣历史。嘿嘿，没啥事我挂了啊，您老好好歇着。”

不给对方回话的余地，他急忙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萧惊渊肚子不争气的“咕”叫了一声。

站在旁边默默听完来龙去脉的忠伯一直憋着笑，听到这声肚子叫，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惊渊扭头看着他，委屈得不行：“忠伯，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还笑我，我饿了，有啥吃的没？”

忠伯压下笑意开口道：“早上老支书送来的饭菜还剩着，帮忙抓鸡的那位村民也送来了不少鸡蛋，我去给你把剩菜热一热，再炒盘鸡蛋，行吗？”

萧惊渊连忙点头：“行，现在只要有口吃的就行，折腾着一整天，饿死我了，饿得我都能吞下一头牛。”

等忠伯去厨房忙活，萧惊渊打了热水，洗去满身狼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他独自坐在炕上，靠着后窗往外望，视线落在远处连绵的后山上，心里乱糟糟的。

乡下到处都是麻烦事，今天这一出难堪的经历还只是个开头。

可要是就这么认输回去，就得接手家里的公司，他心心念念的赛车也别想再碰了。要是留在村里，爱好倒是能保住，但往后村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等着他，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时他脑海里又想起夏麦溪腰上挂着的那枚精致物件，心里纳闷那到底是个啥？方才她凑过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药香又是从哪来的呢？这味道压根不是香水味儿。

两个选择来回拉扯着他，他万万没想到，初见的这枚挂件，竟能左右他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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