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冰河救稚童

青溪村村委大院。大伙都走光后，萧惊渊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手里攥着艾草香包凑到鼻尖闻着，草木味儿闻着让人浑身放松。

他走到忠伯的住处，把香包递过去：“忠伯，你看这是啥，认识不？”

忠伯看了一眼，拿过来凑近鼻尖一闻：“这是香包，模样挺好看，气味也清爽。”

萧惊渊问道：“忠伯，这东西在城里很少见，村里老伯说能驱蚊、去异味，还能安神避秽气。咱们要是批量做了往城里卖，能有销路么？”

忠伯看着手里香包，点了点头：“嗯，这香包城里确实少见。为了稳妥起见，你先寄给夫人一个，看看她喜不喜欢，也好摸摸路子。”

萧惊渊立马掏出老年机，拨通母亲林晚清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没等萧惊渊开口，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儿子，在村里过得怎么样？突然给妈打电话，是遇上难处了？趁你爸不在跟前，尽管跟妈说，妈肯定帮你。”

萧惊渊听着母亲的关心，这几日攒下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硬是压下酸涩开口道：“妈，我在这边挺好的，不用惦记。打电话是有件事跟你商量。我在青溪村找到了好看的艾草香包，能驱蚊除味，还能安神避秽气，你总说睡不好，我寄一个给你试试，回头跟我说下感受，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电话那头林晚清沉默片刻，跟着响起抽噎声。从前萧惊渊从来不会惦记她，这才去青溪村没几天，反倒学会心疼人了。

萧惊渊听见哭声慌了：“妈，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林晚清哽咽道：“妈是心疼你，你爸硬生生把你打发去了青溪村，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妈心里难受。”

她越说哭得越厉害。

萧惊渊连忙安慰道：“妈，我都多大的人了，没事的啊，这不还有忠伯一直照看我吗，你别担心了，当初我跟爸打赌来了青溪村，我就打算踏实在这待下去，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晚清缓了缓情绪：“哎，妈不哭，看见渊儿长大了，妈是高兴。香包你寄过来，我用上几天给你回电话。对了，妈也给你寄些东西，记得收快递。你和忠伯在村里好好照顾彼此，多听忠伯的话，做事别再横冲直撞了。”

萧惊渊回道：“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

林晚清应声道：“行了，妈知道你忙，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萧惊渊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拿着香包出门给母亲寄了过去。

等待回信的这几日，他便待在村委会里，盘算着该如何带领村子向前发展。

这天清晨，阳光铺满整个青溪村。

萧惊渊洗漱完，吃完早饭，想着反正也是等着老妈的回信，不如趁现在去村里转转，看看妇女们缝制的艾草香包，还有大爷们编的篮筐有多少存货。若是老妈反馈香包可行，他就统一收购这些手工艺品，之后送到城里找人帮忙销售。

刚走出屋门，就瞧见村委会大门边露着一个小脑袋，往院里东张西望的。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石头，他才五六岁，父亲过世后性子格外内向，平日里不爱说话，前几日小石头被村里孩子欺负，是萧惊渊上前安抚了他。村里孩子们也没人愿意跟小石头玩，唯独萧惊渊待他温和，今日小石头便早早守在这里，就盼着能看见萧惊渊。

萧惊渊看见小石头，主动跟他搭话：“小石头，这么早来这儿是等谁呀？”

小石头攥紧小手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萧惊渊瞬间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哦~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想让我陪你玩是吗？”

小石头抬着眼，朝他点了点头。

“那我领着你在村子里转转好不好？”小石头再次点点头。

萧惊渊伸出手，一大一小两只手牵在了一起。

从这天起，小石头彻底成了萧惊渊的小跟屁虫，萧惊渊走到哪儿，他就安安静静跟到哪儿，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成了青溪村里一道特别的风景。

那日开完村委大会后，不少村民心里都对他有所改观，路上碰见的村民都热情跟他打招呼。可还是有人不看好他，蹲在墙边小声嘀咕着，萧惊渊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腰杆挺得笔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能不能当好这个村支书，大伙往后慢慢看就是了。

俩人顺着村道慢悠悠地走着。就见不远处几个小孩拎着爬犁、揣着冰嘎跑过来。

初春河面冰层冻得结实，这几个孩子正要去河面上玩，扭头瞅见萧惊渊跟小石头二人，便立马跑过来喊上他俩一起去。

小石头瞧见这几个孩子，吓得赶紧往萧惊渊身后躲，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他们再拿自己爹的事编排自己。

萧惊渊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轻声安抚：“小石头，还记得哥哥教你的话不？旁人再议论你爹，你尽管大胆回嘴。别怕，有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几个小孩走到跟前，全都低着脑袋，一脸不好意思地对着小石头开口：“小石头，以前都是俺们错了，现在俺们都清楚你爹是大英雄，往后再也不会说你了，别生俺们的气，跟俺们一块去玩吧。”

孩子们说完又抬眼看向萧惊渊，叽叽喳喳邀请：“萧支书，你也跟着俺们一起呗，可好玩了！”

萧惊渊听完孩子们的邀约，低头看向怯生生的小石头，轻声询问他的想法：“小石头，想跟大伙一块玩不？别怕，哥哥陪着你一起去。”

小石头抬眼望了望萧惊渊，轻轻点了点头，几个孩子见状立马簇拥上来，拉着他俩往河边赶。

一行人来到河边，萧惊渊望着河上的冰面，拦住这群孩子，让大家先别往前冲，他捡了块砖头扔在冰上，又上去踩了几圈确认冰层结实后，才放心让孩子们到冰上玩。

几个孩子凑到萧惊渊跟前开口：“萧支书，俺娘跟俺说，你是城里来的，肯定没玩过爬犁吧？你坐上来试试，俺们拉着你好好玩玩。”

萧惊渊在城里哪见过这玩意，一下子玩心上来了，顺势坐上爬犁。

有的小孩攥紧绳子拽着爬犁往前跑，有的小孩则在后面帮忙推着，几人围着冰面绕圈打转，冰面滑出溜的，时不时脚下打个趔趄，惹得一阵哈哈大笑。此时谁都没留意，冰面上凸起一个冰疙瘩，爬犁猛地卡在了冰疙瘩上，车身一歪，萧惊渊身子一晃瞬时趴在了冰面上。

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小石头小心翼翼走过去扶起他，脸上满是担心。

萧惊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冰碴，安抚小石头说:“没事，不疼，玩闹磕碰不算啥。”

随后他陪着小石头和孩子们一块抽冰嘎，冰面上充满了欢声笑语，自打萧惊渊来到青溪村，遇上全是糟心事，这会儿倒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正午日头晒得暖和，背阴地方的冰依旧冻得厚实，初春昼夜温差大，向阳的地方表层看着完好厚实，实则内里早已化开。

萧惊渊拉着坐在爬犁上的小石头往前滑，走到这片向阳冰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小石头瞬间朝着冰冷的河水坠了下去。

萧惊渊见状大喊一声：“小石头！”

他想都没想，直接脱掉棉袄扑进冰水里，一把将小石头捞了上来。

小石头浑身被冰水泡透，冻得直发抖，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

萧惊渊爬回冰面，捡起方才扔在冰面上的棉袄，赶紧裹在小石头身上，紧紧抱着他柔声安抚：“别怕别怕，小石头没事了，哥哥在这，啥事都没有，哥哥现在抱你回家。”

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听见萧惊渊的喊声，全都停下玩闹望了过来，瞧见这场景吓得转头往村里狂奔，边跑边喊：“不好啦！萧支书和小石头掉冰水里了，快来救人啊！”

村里乡亲们听见喊声纷纷朝河边跑去。而此时夏麦溪也听见萧惊渊和小石头落水，随手抓了件棉袄也急急忙忙往河边赶，远远就看见萧惊渊抱着浑身湿透的小石头往村里跑。

夏麦溪快步跑上前，把手里的棉袄递了过去：“萧支书，把小石头交给我，我抱着他往他家走，你赶紧把棉袄套上，不然非得冻感冒不可。”

夏麦溪接过小石头，转身就往他家赶。萧惊渊穿上棉袄紧随其后。

小石头他娘正坐在屋里绣艾草香包呢，忽然听见外头孩子们大喊萧支书和小石头落水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子，手里的香包“啪嗒”掉落在地，慌慌张张地冲出了门。

远远的就看见夏麦溪抱着浑身湿透的小石头往这边跑来，她吓得双腿一软，当即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俺的小石头啊，你爹走得早，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娘咋活啊！”

闻声赶过来的村民都围了上来，看着他俩浑身被水浸透的模样，心也跟着揪到了嗓子眼。

夏麦溪抱着小石头快步上前劝道：“婶子别慌，小石头没事，快带他进屋换身干衣裳，别冻坏了。”

石头他娘一听孩子平安无事，一骨碌爬了起来，接过小石头冲进屋里，倒好热水给孩子擦洗，并换上了干净衣裳。

村民们围着萧惊渊询问：“萧支书，你没啥事吧？”

萧惊渊摆了摆手：“我没事，大家伙都回去吧。”

村民们这才放下心，三三两两散开。

萧惊渊和夏麦溪见小石头安顿妥当后，两人便一同往村委会走去。

路上萧惊渊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夏麦溪见状连忙开口道：“萧支书，你怕是冻着凉了，方才你的棉袄裹给小石头了，你先回村委换身干衣裳，俺回家给你取点感冒药送去。”

萧惊渊心里满是感激，开口说道：“谢谢你。”

夏麦溪道：“不用谢。”说完连忙快步往自家跑去。

湿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萧惊渊哆哆嗦嗦的，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裹紧棉袄快步往村委会走去。

村里的老支书周守山和忠伯本来打算出门寻他，刚走到门口，就瞅见萧惊渊冻得脸色发白往院里来，连忙快步迎上前。

周守山一脸担忧：“萧支书没事吧？俺这就回家，让你婶子煮碗姜汤送来，你喝了好驱驱寒。”

忠伯看到萧惊渊这个样满是心疼，紧跟着说道：“赶紧回屋换身衣服，然后喝杯热水暖暖，我现在去给你烧热水。你擦一擦身子，我再把炕烘得热乎些。”

萧惊渊望着他俩点了点头，此时他只觉得脑袋发胀，浑身发冷，看来是发烧了。

回到屋里，不一会忠伯烧好了水，他擦了擦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夏麦溪这时送来了药。吃完药便躺在炕上，沉沉的睡着了。

周守山端着姜汤进屋，见萧惊渊已经睡熟，对着忠伯轻声道：“老哥，这姜汤先放这儿，等萧支书醒了再热给他喝。”

忠伯拧好冰毛巾敷在萧惊渊额头上，应声回道：“有劳你了，周书记。”

村里这会早已传开萧惊渊救下小石头的事，小石头他娘逢人就夸赞萧支书心肠好，救了自家孩子。

周守山回家路上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干脆喊上几位村里老干部在自家开了个小会。

几位老干部来到周守山家，周守山说道：

“今日俺把各位约来有两件事。一是萧支书来到咱们屯有一阵子了，咱连一场欢迎会都没给人家办。二来呢，萧支书舍身救下小石头，当初还替小石头他爹抱不平。

你们看看人家来到咱屯里，咱屯里的人掐半拉眼珠子瞧不上人家，人家连半句怨言都没有。这回人家又救了小石头，咱可不能让人家寒了心，正好借着这事咱们给萧支书办场欢迎答谢会咋样？”

几位老干部听完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一位年长干部开口询问：“那咱是当下就筹办，还是缓上几日再说？”

周守山思索片刻开口：“等萧支书身子养利索再说，他如今发着烧正躺着休息，不能让他带病应酬，缓两天最合适。”

定下主意之后，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村民自发排练节目，妇女们凑在一起练秧歌，各家也备好鸡鸭鱼肉，就等着萧惊渊身子痊愈，办这场答谢会。

此刻萧惊渊全然不知，村里众人正打算给他办一场答谢宴，而母亲打来的一通电话，还捎来了一桩意外的好消息。

另一边城里，林晚清收到了儿子寄来的艾草香包，日日挂在随身的包上，出门逛街都带着。

身边的亲朋好友瞧见她包上挂着的香包精致又好看，便问她哪买的，她都会笑着说道：“这不是商铺买的，是我儿子从青溪村寄给我的。”

不少亲友听完，连忙追问还有没有多余的香包。

林晚清笑着回应：“我回头给我儿子打个电话问问，要是还有，就让他多寄些过来。跟你们说这香包用处可大了，我之前一直睡不踏实，自从带上它，夜里睡觉着实安稳不少。夏天还能驱赶蚊虫、去除异味，艾草本身还能安神辟邪。”

众人听完心里更想要，纷纷催促她现在就询问。

林晚清当即掏出手机拨通萧惊渊的电话，此刻萧惊渊为救小石头受寒发烧，昏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后，听见母亲询问香包存货，猛地坐起身，瞬间来了精神，连声应道：“有，有！”

萧惊渊紧接着问道：“老妈，你那边需要多少？”

林晚清望着身旁一众等着要香包的邻里亲友们，连忙回道：“越多越好，大伙全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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