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苏曼登场

顾清明站在药店门口，听老头说完那句话。

"那些药，是给你的。"

阳光照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但顾清明觉得冷。

"给我？"他问，"什么意思？"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1987年3月17日，陆医生来买药。"老头说，"他跟我说，'这些药是给一个人的。她叫顾清明。'"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病人。"老头继续说，"后来才知道，他说的不是病人。"

"他说的是一幅画。"

一幅画。

顾清明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后背的缝合痕迹。

"氯丙嗪不是毒药。"老头说，"那是颜料。"

"颜料？"

"陆医生用氯丙嗪溶解人的灵魂，把灵魂当颜料，画在纸上。"老头说，"26瓶药，26个灵魂，一幅画。"

顾清明突然想起柜门内侧的字："你是第26个。"

"那顾清颜呢？"他问，"她也用了氯丙嗪？"

"她用血。"老头说，"氯丙嗪溶解灵魂，血画血肉。这是画骨师的做法。"

顾清明想起顾清让的话："顾清颜用血肉画出了你。"

"苏曼呢？"他问。

老头愣了一下。

"苏曼？"老头重复这个名字，"你是说顾清颜的画皮？"

画皮。

顾清明想起那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

"苏曼是画皮？"他问。

"是的。"老头点头，"顾清颜画完你之后，发现自己快死了。她用最后的血肉，画了苏曼——一个'妹妹'的形象，用来引导你。"

引导他。

顾清明想起苏曼说过的话："我是来帮你的。"

"苏曼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戏园。"老头说，"她一直在等你。"

顾清明告别老头，重新回到戏园。

戏园里很安静。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走到后台，推开门。

苏曼站在化妆台前。

她穿着那件素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镜子照着她，她的倒影很平静。

"你来了。"苏曼说。

"你一直在等我？"顾清明问。

"是的。"苏曼点头，"我等了二十六年。"

"等什么？"

"等你觉醒。"苏曼说，"等你发现自己是画。"

顾清明走近一步。

"顾清让说，我是第26幅画。"他说，"那你呢？"

"我是画皮。"苏曼说，"顾清颜用血肉画出了我，让我来引导你。"

"引导我做什么？"

"引导你完成绘卷。"苏曼说，"《百鬼绘卷》需要26幅画，你是最后一幅。"

顾清明看着苏曼。

她长得很像顾清颜——或者说，她就是顾清颜画出来的"妹妹"。

但她的手指是透明的。

顾清明能看到她手指里的骨头。

"你不是真人。"他说。

"我是画皮。"苏曼说，"画皮就是画的皮，没有血肉。"

"那你的血肉呢？"

"在绘卷里。"苏曼说，"顾清颜用血肉画了我，所以我的血肉在绘卷里。"

顾清明想起那本死亡名录——"顾清颜，女，24岁，1987年3月17日死于氯丙嗪过量。"

"顾清颜死了？"他问。

"是的。"苏曼说，"她画完你之后，就死了。"

"怎么死的？"

"用血太多。"苏曼说，"画骨师作画，需要用血。顾清颜画了你，用了太多血，所以死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画我？"

"因为她想救顾清让。"苏曼说，"顾清让是她哥哥，她不想让他永远困在绘卷里。"

"所以她画了我。"

"是的。"苏曼点头，"她用血肉画了你，让你成为第26幅画。这样，绘卷就能完成，顾清让就能解脱。"

顾清明站在后台，看着苏曼。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几乎透明。

"那陆景琛呢？"他问，"他为什么要画这些？"

苏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他女儿。"

"陆三月？"

"是的。"苏曼点头，"陆三月是他的女儿，1987年3月17日死的。"

"怎么死的？"

"被他亲手毒死的。"苏曼说，"用氯丙嗪。"

顾清明愣住了。

"陆景琛毒死了自己的女儿？"

"是的。"苏曼说，"他用氯丙嗪毒死了陆三月，然后画了一幅画——《三月十七》。"

"那幅画就是绘卷的开始。"

顾清明突然明白了。

陆景琛毒死了女儿，然后用她的灵魂作画。

26瓶氯丙嗪，26个灵魂，一幅画。

《百鬼绘卷》。

"那我呢？"顾清明问，"我和陆三月有什么关系？"

苏曼看着他。

"你是陆三月的替身。"她说，"陆景琛画不出女儿的样子，就画了你。"

"但他画错了。"

"是的。"苏曼说，"他画成了一个男孩。"

顾清明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陆三月的手。

但长在了他身上。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画完你自己。"苏曼说，"用这根针。"

她递过来一根针。

骨制的针，很粗，针眼很大。

和顾清让给的那根一模一样。

"画完之后呢？"顾清明问。

"绘卷就完成了。"苏曼说，"26幅画，26条命。"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会消失。"苏曼说，"包括我。"

"消失？"

"是的。"苏曼点头，"绘卷一旦完成，所有画中人都会消失。"

"那你怕吗？"

苏曼沉默了。

阳光照在她透明的脸上，她看起来很平静。

"不怕。"她说，"因为我不是人。"

"我是画皮。"

"画皮没有恐惧。"

顾清明看着她。

这个用血肉画出来的"妹妹"，这个等了他二十六年的画皮。

她没有恐惧。

因为她不是人。

"那我呢？"顾清明问，"我是人吗？"

苏曼看着他。

"你也不是人。"她说，"你是画。"

"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还没画完。"苏曼说，"第26幅画，还差最后一笔。"

"那一笔是什么？"

苏曼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这里。"她说，"最后一笔，画在这里。"

顾清明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皮肤很平静。

但他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支笔。

正在画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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