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足协调查

预赛全部结束后的第三天，省足协办公楼的气氛不太对。

门口的停车位比平时多了一倍，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急促，跟往常那种慢悠悠的办公气氛完全是两个样。

上午十点，释小癫接到足协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楼，签字报备。电话里没说别的，但他到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桌上摆着几页装订好的材料。

“有人实名举报赵强，涉嫌操纵赛事比赛。”工作人员开门见山。

释小癫在椅子上坐直了，没有说话。

“举报材料我们核验过了——银行流水、通话录音、时间线，证据完整，环环相扣。”工作人员把材料推过来，“赵强已经被传唤约谈，正式进入调查流程。”

释小癫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没有翻。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比赛会受影响吗？”

“不会。”工作人员说，“专项调查独立开展，赛事如期进行。”

“好。”

他站起来，没有多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照进来，他眯了一下眼，脚步没停。

回训练场的路上，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旁边停着一辆灰色旧轿车，车窗紧闭，玻璃反光很重，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他扫了一眼，没在意。绿灯亮了，那辆车拐向另一个方向，汇入车流，消失了。

第二天傍晚，训练场来了个熟人。

老钱没走大门，从那处熟悉的铁丝网破洞钻了进来。他袖口被翘起的铁丝勾了一下，扯出一道小口子，他没在意，弯腰把铁丝拨开，走了进来。

林大脚正在场上练短传。球在她左右脚之间来回推送，节奏平稳，她看见老钱进来，没有停脚，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赵强被立案调查了。”老钱站在场边，声音不高，“匿名举报，证据扎实。足协避无可避，必须彻查。”

林大脚把球踩住，抬头看他：“是你递的材料？”

老钱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那枚旧哨子的位置，说了一句：“这下，够他忙一阵子了。”

说完他转身往铁丝网走，又从那个破洞钻了出去。洞口铁丝轻轻晃了晃，恢复了平静。

释小癫从更衣室方向走过来，看了一眼破洞的方向，又看向林大脚：“他怎么说？”

“赵强被调查了。”林大脚把球停在脚下，“证据足够立案。”

释小癫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滚远的一颗球，放回原位，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破洞口——那根勾过老钱袖口的铁丝还微微翘着。他伸手过去，把它按平，压实，然后拍掉手上的灰。

林大脚看着他做完这些，问了一句：“你二十年前，是不是也想有人这样拉你一把？”

释小癫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那现在呢？”

释小癫站直身子，转过身来，看着她。他嘴角动了动，最终说了一句：“现在，我自己能走。”

他说完，往球场中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决赛，我们去。”

林大脚看着他的背影，把球挑起来，用脚背接住，停稳。

那晚，释小癫把老钱的事在队里说了一遍。他没有说细节，只说赵强被立案调查，线索是老钱递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释大吃先开口：“那个老钱……他妹妹的事，是真的？”

“嗯。”

“他攒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应该是。”

释大吃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忽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他放下包子，说了一句：“那咱们得赢。为了他妹妹也得赢。”

“不是为了谁。”林大脚在旁边说，“赢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说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但赢了，老钱妹妹那口气，也算有人替她出了。”

她推门出去。屋里的人坐着，谁都没动。

第二天训练，释小癫在训练场边看见了老钱。他坐在铁丝网外面的一棵树下，手里攥着一把花生，一颗一颗剥着吃。他看见释小癫走过来，没起身，只说了一句：“训练啊。”

“嗯。”

“好好练。”老钱说，“我等你们决赛的消息。”

他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我妹妹说，她等着看。”

释小癫站住了。他回头看了老钱一眼，老钱没有看他，还在剥花生，壳丢了一地。

“我们会进的。”释小癫说。

老钱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了。

树下只剩一堆花生壳。

释小癫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把花生壳吹散了几片，他没有去捡。他弯腰，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球，转身走回训练场。

老钱坐在不远处另一棵树的阴影里——他没有真的走。他看见释小癫走进场里，才慢慢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半把花生收进口袋，往街口走。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掏出脖子上那个旧哨子，摸了摸。

“快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见。他把哨子塞回衣领里，继续走，背影在路灯下拉长。

训练场上，释小癫把球摆在禁区外，看了一眼球门。他想起老钱说的那句话——“我妹妹说，她等着看。”

他把球放好，退了三步，摆腿。球飞出去，带着一道弧线，落进死角。

他走过去捡球，没有回头。

但树下的花生壳，被晚风一片一片地吹走了。

“行。”她说，“那就去。”

她说完，把球夹在腋下，往更衣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教练，决赛那天，我想踢满全场。”

“你脚踝——”

“我知道我脚踝。”她说，“但那天，我想踢满全场。”

释小癫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才说：“到时候看情况。”

“嗯。”她说，“到时候看情况。”

她推门进去了。

门合上之前，释小癫听见她在屋里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弯腰，把地上的球捡起来，放回球袋。

“嗯。”他说，“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她说的不是球，不是比赛。她说的是，她的脚。

他把战术板翻到空白面，拿起笔，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

画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住了。

“决赛，”他说，“还有三个月。”

他放下笔，看着战术板上那三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们全擦了。

他重新画了一条线——一条从后场到前场，笔直、没有任何弯折的线。

“就这一条。”他说，“跑到底。”

他把笔放下，合上战术板。

窗外，月光落在训练场上，草皮泛着白。

他看了一会儿，把战术板夹在腋下，走出办公室，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三个月。”他说，“够跑好几个来回了。”

夜里，释小癫回办公室，桌上多了一封足协的函，没有走快递，是专人送来的。函很短，只有一行：关于少林足球俱乐部参赛资格的补充核查通知。落款日期，是今天。他看了一遍，没有拆附件，先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接起来，他问：赵强的案子，还牵出谁了？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先把材料准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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