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门风雪，玉碎长安

大靖元启三年，冬。

漫天风雪覆压京华，七日不歇。

皇城朱墙金瓦裹着一层惨白，昔日车水马龙的长安长街，死寂得落针可闻。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凌氏满门问斩之日。

菜市口刑场，铁甲禁军列阵而立，寒刃映雪，冷得刺骨。

凌清鸢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身单薄罪衣，早已被风雪浸透。

铁链深陷皮肉，手腕血肉模糊，可她脊背挺直，未曾弯折分毫。

谁还记得，数月之前，她是整个大靖最耀眼的名门嫡女。

将门独女，才貌冠绝京华，文武双全，名动王侯。

皇后亲许她未来后位，世家公子趋之若鹜，人人都说，凌家有女，来日必凤栖昭阳，母仪天下。

可一朝风起，大厦倾颓。

半月前，一纸密奏送入皇宫，镇国大将军凌啸被扣上通敌北狄、私藏兵符、意图谋反的滔天罪名。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百年忠良，世代戍守北疆、血染山河的将门凌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父兄入狱，族人流放，满门荣辱，尽数归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爱了整整八年的人。

当朝天子，萧景渊。

八岁初见，宫墙桃花簌簌落。

彼时他是备受欺凌的落魄皇子，无母族依仗，被诸王践踏，狼狈不堪。

是她翻墙入宫，偷偷给他送热食、陪他读书、替他挡尽欺辱。

她仰着小脸认真告诉他：“萧景渊，别怕，以后我护你。”

少年抬眸，眉眼清瘦，眼底藏着隐忍锋芒，郑重执她小手。

“清鸢，待我君临天下，十里红妆，唯娶你一人，护凌家一世安稳。”

一句诺言，她信了八年，守了八年。

为他，凌家倾尽兵权，助他夺嫡平乱。

为他，兄长征战四方，累累战功铺就他帝王路。

为他，她收敛所有骄矜，满心满眼，只剩他一人。

她以为双向情深，终得圆满。

却不知，从头到尾，只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场权谋骗局。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情，是凌家的兵权，是凌家世代镇守的万里河山。

待他坐稳九五之尊，羽翼丰满，第一件事，便是卸磨杀驴，屠尽忠良。

“罪女凌清鸢，可知罪？”

监斩官冷厉的声音划破风雪。

凌清鸢缓缓抬眼，透过层层禁军，遥遥望向皇城方向。

那九重宫阙里，坐着她痴心错付的帝王。

她唇角扯出一抹冰凉的笑，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我凌家世代忠良，戍守北疆，百战殉国，从无半分叛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是萧景渊——你今日屠戮忠良，寒尽天下将士之心！他日史书落笔，千秋万载，你永远是负我凌家、负尽山河的无情昏君！”

放肆！

禁军厉声怒喝，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监斩官面色铁青，厉声宣判：“即刻行刑！”

风雪狂卷，遮天蔽日。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夺目。

凌清鸢闭上眼，一滴热泪滚落，瞬间冻成冰珠。

八年情深，一场空梦。

满门忠骨，尽付尘埃。

若有来生……

她再不恋皇权，再不信帝王。

若有来生，必让薄情之人，血债血偿！

利刃落下，黑暗倾覆。

大雪葬忠骨，长安尽悲寒。

无人知晓，刑场血落的瞬间，一缕孤魂逆流时光，重回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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