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比的摸鱼预案

暮色漫过幽渊山脉的时候，苏晚才踩着最后一缕天光，回到外门的住处。

低矮的土坯房坐落在山坳最偏的角落，原主图清净选了这儿，离人群远，正好方便她偷偷练功法。

她推开门，先反手闩了门栓，指尖刚摸到火折子，鼻端先钻进一缕清润的药香——像山涧晨露混着晒透的草药气，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偏偏在满室潮气里格外清晰。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扣住了袖里的短匕。

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谁能悄无声息地进来？

火折子亮起，昏黄的光铺满半间屋子。

她的粗布枕头边，安安静静放着个拇指大的白玉小瓶，瓶身莹润，连一点花纹都没有，看着就价值不菲。

苏晚站在原地盯了那瓶子好半天，确认屋里没藏人，也没有阵法痕迹，才踮着脚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

温凉的玉质顺着指尖传过来，她拔开瓶塞，药香更浓了些。

“玉肤膏？”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主在药园当过杂役，认得这个——这是内门弟子才用得起的上好伤药，治烫伤、擦伤都有奇效，一小瓶就要五块下品灵石，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月例。

她下意识抬起左手，手背上早上被热粥烫红的那片印子还泛着淡红，热辣辣的疼了一天，她皮实，本来打算扛两天就好，根本没当回事。

谁会给她送这个？

苏晚拧着眉坐在床沿，把玉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点标记都没有。

周伯？不像。

老头看着冷，人不坏，但不至于特意给她送这么贵的药。

李主事？更不可能，那天也就一面之缘。

总不能是张翠儿的仇人送的？借她的手栽赃？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越想越乱，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算了，反正不是毒药。真要害我，直接下手比送药省事多了。

——五块灵石一瓶呢，不用白不用。大不了等我攒够灵石，以后偷偷放回去就是了。

她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手背上。

药膏凉丝丝的，像抹了层山泉水，刚涂上去，灼痛感就消了大半。

她借着昏黄的火光看了看，红印子居然淡了一圈，效果好得惊人。

苏晚把玉瓶塞进枕头底下压好，拍了拍枕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却也带着点捡了便宜的窃喜。

——奇了怪了，自从进了藏经阁，怎么好事一件接一件？

——不会是我气运真的变好了吧？要是一直这么走运，说不定跑路还能更顺利点。

她没再多想，盘膝坐到床上，拿出抄好的《敛息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练。

丹田处那缕凉丝丝的气息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所过之处，连毛孔都像是轻轻合上了，整个人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像块浸在水里的石头，安安静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等她收功的时候，窗外的月亮都升到了中天。

苏晚吐了口气，握了握拳，心里美滋滋的。

照这进度，再有半个月就能练成第一层，到时候普通筑基修士都别想轻易察觉到她的气息，跑路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苏晚照旧早早到了藏经阁。

刚把前院的地扫完，周伯就背着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盖了执事堂大印的告示，往她面前一递。

“月底外门大比，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

老头声音还是平平的，“执事堂刚传下来的通知，你准备准备，别丢藏经阁的脸。”

苏晚双手接过告示，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点惶恐又认真的神色：“弟子知道了，一定好好准备，绝不拖藏经阁的后腿。”

话说得诚恳，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比？比什么比！我最烦出风头了！

——两百多外门弟子，前三名进内门，还有灵石奖励？谁要进内门啊！进了内门离墨渊峰更近，离那老妖怪更近，我嫌命长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考好。

就考个一百名左右，不上不下，最安全，没人注意，也不会被骂废物，完美符合我小透明的定位。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半点不显，还认认真真地问：“周伯，请问大比都比些什么呀？弟子底子薄，也好提前练练。”

“就基础功法、近身比试两项。”周伯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语气缓和了点，“你平日里做事稳当，基础功法多练练，别出岔子就行。”

“多谢周伯指点！”苏晚乖乖道谢，看着周伯走了，才抱着告示走到角落，蹲下来假装整理典籍，心里疯狂规划摸鱼方案。

——基础功法简单，我故意放慢点速度，错个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手势，刚好卡在中游水平。

——近身比试更简单，先赢两场，挑看起来弱的打，撑撑场面，免得被说连杂役都不如；第三场遇上个厉害点的，就故意输个一招半式，还得输得险象环生，看着像尽力了的样子。

——嗯，就这么办！中游保命法则，永远不出错。

她想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嘴角还偷偷翘着点。

墨渊殿内，墨渊刚处理完一批宗门卷宗，指尖捏着枚玉简，神识本是习惯性地扫向藏经阁的方向，想听听那小东西今天又在吐槽什么。

结果就听见了一整套“中游保命”的摸鱼攻略。

他指尖顿了顿，玉简冰凉的触感抵在指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别人挤破头想进内门，想拜入他门下，这小东西倒好，千方百计地往下游挤，生怕被人注意到。

还“中游保命法则”……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放下玉简，对着殿外淡声开口：“暗影。”

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阶下：“属下在。”

“月底外门大比，日程排出来，我去看看。”

暗影卫猛地抬头，脸上难得露出点诧异。

外门大比这种小事，往年连宗主都很少去，老祖闭关百年，更是从来没管过外门的琐事。怎么今年突然要去看？

可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墨渊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栖霞峰的方向。云海翻涌，藏经阁的飞檐在云雾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角。

他能想象出那小东西蹲在书架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盘算的样子。

有点意思。

他活了三千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想出头的弟子。

他倒要看看，到了大比场上，这小东西打算怎么演她的“惜败”戏码。

正午时分，苏晚去后院膳房领饭。

伙夫大叔照旧往她碗边放了颗赤灵果，皮红肉嫩，看着就新鲜。

苏晚已经习惯了，接过碗道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一边啃果子一边心里嘀咕。

——藏经阁福利是真的好，灵石多，饭食好，还有人偷偷送伤药。

——再这么下去，我都快舍不得走了。

——不行不行，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三年后宗门就没了，再舒服也是坟头蹦迪。跑路才是唯一出路，等大比结束，我就去探后山的密道。

她咬着果子，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压了下去。

碗里的灵米粥冒着热气，赤灵果清甜可口，日子安稳得不像话。可她心里清楚，这安稳都是暂时的。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灵石和功法，只有跑下山去的太平日子，才是真的。

她吃得快，吃完就起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而那场她精心规划的摸鱼大比，也因为某个突然起了兴致的魔尊，注定要偏离她预想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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