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演武场的意外身法

日头爬过演武场的旗杆时，黑石地面已经晒得发烫。两百多名外门弟子挤在看台底下，吵吵嚷嚷的，汗味混着尘土气往鼻子里钻。

苏晚缩在队伍最末尾，背靠着凉丝丝的石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

基础功法考核排在头一项，按宗门规矩，三十六式引气诀打完，执事按熟练度、气息稳度打分，占大比三成权重。

“下一组，苏晚、李梅、王浩。”

喊到名字时，苏晚慢悠悠地走上去，站在最靠边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起势，动作不快不慢，该到位的地方绝不偷懒，可偏偏在转腕、沉肩的几个小细节上，故意慢了半拍，气息也故意浮着三分，看着就是认认真真练了、但资质平平的普通弟子。

一套打完收势，她额角出了点薄汗，气息微喘，站得规规矩矩。

台上执事扫了她一眼，低头在册子上划了笔，随口道：“尚可，乙等中。”

苏晚低头谢过，转身走回队伍里，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完美，乙等中，不上不下，两百人里排个七八十名，刚好卡在没人注意的位置。

——基础分稳了，等会儿比试再输两场，总排名一百开外，彻底隐身。

她正心里盘算着，旁边的阿桃挤过来，手里攥着刚抄的对阵表，脸色有点奇怪：“苏晚，你快看分组……你第三场的对手，是周石。”

“谁？”苏晚没反应过来。

“周石啊！外门排名第三的那个！据说已经炼气七层了，差一步就筑基了！”阿桃急得声音都压不住，“你怎么会抽到他？

往年分组不都是强弱错开吗？你前两场对手弱，第三场直接碰硬茬，这也太倒霉了！”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抓过对阵表。

白纸黑字，第三轮，苏晚 对 周石。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指尖都有点发麻。

——不是吧？我运气这么背？

——我明明算好了，前两场挑软柿子赢，第三场遇个中游的输，排名刚好卡在中间。

怎么直接给我安排个前三的？

——谁他妈排的分组？会不会办事啊！这不是逼我露馅吗？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露出点错愕和慌神，攥着对阵表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声说：“怎么会这样……那、那到时候我直接认输行不行？”

“认输也太丢人了，”阿桃叹了口气，“而且规矩是必须走三招才能认输。你小心点，别被打伤了，周石下手可重了。”

苏晚点了点头，脸色发白，一副被吓住了的样子。

——三招？三招够我演八百个来回了。

——没事，大不了第一招就假装被震退，第二招摔一下，第三招直接认输。反正没人规定不能输得快。

——就是可惜了我完美的中游计划，这下估计得掉到一百五十名往后了。也好，更没人注意。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安安心心蹲在边上看别人比试，时不时还跟着惊叹两声，完全是普通小弟子的模样。

前两轮比得很快。

苏晚第一场对手是个炼气四层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她故意打得有来有回，最后“险胜”一招，下来还扶着对方说“承让承让”，态度谦虚得不行。

第二场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男弟子，她依旧稳扎稳打，靠着点身法优势勉强赢了，看得台下人纷纷摇头，说这姑娘就是运气好，抽的对手都弱。

苏晚下台喝水，心里美滋滋的。

——完美，两场赢的都够悬，没人能看出我藏了拙。

——等会儿第三场，速战速决，输了就完事。

第三轮上场的锣声敲响时，演武场边围了不少人。

没人觉得苏晚能赢，大家都是来看周石几招能解决她的。周石站在对面，高瘦个子，面无表情，手里握着柄铁剑，眼神冷得像石头：“你先出手，我让你三招。”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恭恭敬敬：“多谢周师兄手下留情。”

——让三招？正好，三招刚好够我认输。

——第一招虚晃一下，第二招故意被剑气扫到，第三招直接退下台。

她提起剑，摆出起手式，脚步往前一踏，剑尖轻飘飘地刺了过去。看着有模有样，实则力道全散着，碰着就能被弹开。

周石果然没放在眼里，手腕一转，剑脊轻轻一挡。

“铛”的一声轻响。

苏晚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麻，脸上露出点吃力的神色。

第一招，过。

第二招，她咬着牙冲上去，剑势看着猛了些，实则全是破绽。周石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她水平太差，懒得周旋，手腕一翻，剑锋斜斜扫向她的手腕，想直接挑飞她的剑。

这一招又快又准，台下已经有人发出惊呼。

苏晚心里一紧。

——我去，来真的？这一下扫实了，我手腕非得肿三天！

——不行，不能硬接。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脚下下意识一滑，身子往侧方拧了半寸，脚尖点着地面滑出去半步，堪堪避开了剑锋。衣摆扫过发烫的黑石地面，扬起一点细尘。

全场静了一瞬。

周石的剑落空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抬眼看向苏晚。

台下的议论声也停了，随即嗡嗡地响起来。

“我没看错吧？她躲开了？”

“那身法……有点东西啊？”

“巧合吧？肯定是碰巧躲开的。”

苏晚自己也懵了。

她刚才情急之下，居然顺嘴用了《敛息诀》里配套的轻身步法。那步法本就是用来隐匿身形、闪躲腾挪的，练了半个月，她早烂熟于心，情急之下就顺了出来。

——完了完了，露馅了！

——怎么就顺嘴用出来了！这下完了，肯定有人起疑心了！

她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赶紧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握着剑的手都在抖，像是自己也没想到能躲开。

“我、我……”她嗫嚅着，像是吓傻了。

周石皱了皱眉，只当是巧合，也没多想，冷声道：“第三招了，小心。”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剑锋直逼苏晚肩头。这一次他收了几分力，只打算把人逼下台就算了。

苏晚赶紧收摄心神，不敢再乱用法诀。她硬着头皮举剑去挡，“铛”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顺着剑刃传过来，她顺势往后退，脚步踉跄着，一直退到演武场边缘，才勉强站稳。

她咳了两声，脸色发白，立刻举手：“我认输！周师兄修为高深，我打不过。”

态度诚恳，输得干脆。

周石收了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下了台。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刚才那下闪避有点东西，但也没人往深处想——毕竟她输得明明白白，看着也确实没什么实力。

苏晚低着头快步走下台，钻进人群里，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吓死我了，还好收得快。

——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差点坏了大事。

她找了个最偏的角落蹲着，打算等大比结束就溜回藏经阁，彻底把这事翻篇。

可她不知道，演武场最高的看台上，墨渊负手立在阴影里，将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的小身影，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敛息诀的轻身步，倒是练得有模有样。

还想藏？

他薄唇微抿，对着身侧淡声吩咐：“告诉执事堂，外门大比总分前十，破格选入内门。”

暗影卫躬身应下：“是。”

墨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

想混在中游悄无声息地跑路？

偏不如她的意。

日头偏西的时候，大比结果贴了出来。

苏晚挤在人群末尾，踮着脚扫了一眼自己的排名——一百一十二名。

她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好还好，一百多名，完美隐身。

——走了走了，回去练功法，过两天再去探探北坡的路。

她转身就往藏经阁走，脚步轻快，完全没注意到，告示栏最上方的新规里，清清楚楚写着：本届大比异常优异者，可破格提拔，不限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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