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的雨与擦肩而过的风。

凌晨两点半，京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候机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几盏惨白的白炽灯亮着。

姜念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暗红色的护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半个小时，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就要登机了。

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旅客，随着稀疏的人流缓缓向安检口移动。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身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沈先生，姜女士确实没有购买今晚的机票，我们查了所有的系统……”

“继续查！把今晚所有出港航班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她跑不掉的！”

一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低沉男声，突然从大厅的另一侧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戾气。

姜念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透过墨镜的边缘，看到了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沈宴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雨水的风衣，头发微乱，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正死死盯着安检口方向。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

“沈总，姜女士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机场……”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沈宴的下颌线紧绷得可怕，他大步流星地朝安检口走来，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疯狂扫射。

十米，五米，三米……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缩短。

姜念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慌乱尽数压下。她压低了帽檐，将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假装低头看手机，随着人流迈出了安检的步伐。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沈宴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姜念包裹。他走得太急，风衣的下摆甚至擦过了姜念的手背。

那一刻，姜念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宴的脚步也微微一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栀子花香。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戴着鸭舌帽、正低着头匆匆走过安检闸机的纤细背影。

“站住！”沈宴厉喝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件。”安检员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他。

沈宴一把推开安检员，直接跨过了闸机，像疯了一样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姜念！你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然而，当那个背影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缓缓转过身时，沈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什么姜念。

那只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孩。女孩被突然冲过来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怯生生地问：“先生，您……有事吗？”

不是她。

沈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眼底刚刚燃起的火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不见底的阴鸷和疯狂。

“滚。”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沈宴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竟然敢跑。

她竟然真的敢离开他！

“沈先生……”助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查、查到了。姜女士没有走机场，她……她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沈宴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能杀人：“去医院干什么？”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她……她去拿了一份流产手术的证明。还有……还有您三天前让她抽的血的化验单。”

轰——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沈宴惨白如纸的脸。

他僵立在原地，耳边仿佛响起了姜念昨晚在房间里说的那句话——“这七年，就当是我还了你当年救我父亲的那条命。从此以后，沈宴，我们两不相欠。”

“车。”沈宴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去医院。”

他以为她是在欲擒故纵，以为她是在用离开威胁他。

可他没想到，她是真的在抹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有关的最后一点痕迹。

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冲破了厚重的云层，迎着初升的朝阳，飞向了没有沈宴的远方。

而京市的医院里，一场迟到了七年的真相，正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狠狠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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