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白与无法挽留的错

凌晨三点二十分，市第一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刮擦着人的鼻腔。沈宴几乎是撞开了妇产科急诊区的大门，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沈先生，您慢点，现在急诊还没完全开——”

“滚开！”

沈宴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值班护士，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他一把揪住值班医生的衣领，将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狠狠拍在桌面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她做这个手术的？！”

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着单子上的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和责备：“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点。姜女士是自己一个人来挂的号，签字、缴费、进手术室，全程都是自己完成的。而且……”

老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做流产手术。她怀孕才刚满五周，胚胎发育得非常好。她今天来，是要求我们做引产终止妊娠的。但按照医院规定，这种非医学需要的终止妊娠，必须有家属签字同意。她……她拿不出你的签字。”

“所以，你让她滚了？”沈宴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让她再考虑考虑。”老医生叹了口气，“可她走的时候，把手术同意书撕得粉碎。她说，她宁愿死，也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成为你沈家的筹码。”

沈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想起昨晚，姜念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侧，没有像往常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也没有在他翻身时紧张地屏住呼吸。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沈宴，我好累。”

他当时只当她是又在闹脾气，冷漠地翻了个身，用一句“别无理取闹”堵死了她所有的话。

原来，那不是闹脾气。

那是她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他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人呢？”沈宴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不知道……”值班医生摇了摇头，“她出了急诊室，就一直往住院部那边走了。”

沈宴猛地转过身，像疯了一样朝住院部冲去。

凌晨的住院部静得让人心慌。沈宴一层一层地找，一层一层地找。他的皮鞋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声。

终于，在住院部顶楼的天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念没有穿那件黑色的风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病号服。她赤着脚站在没有护栏的边缘，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浓重的夜色，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准备迎接死亡的飞鸟。

“姜念！”

沈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在距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猛地跪了下来。

“别过来。”姜念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沈宴，你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沈宴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人，眼眶酸涩得发痛，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念念，我错了……你下来，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姜念终于缓缓转过身。

借着医院顶楼惨白的灯光，沈宴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曾经总是对他温婉浅笑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沈宴，你还不明白吗？”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已经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不……不会的……”沈宴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绝望的呜咽。

“你不用觉得愧疚。”姜念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有你这样的父亲，太可怜了。我替他选了这条干净的路。”

她说完，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向后倾斜。

“不要——！！！”

沈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瞬间，姜念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向着无边的黑夜坠落。

“沈宴，我们两不相欠了。”

风声中，只剩下这句轻飘飘的遗言，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彻底地扎进了沈宴的心脏。

“啊——！！！”

沈宴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淋漓。

天亮了。

京市的初阳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却再也照不暖沈宴那颗已经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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