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与迟来的真相

沈宴在苏黎世住了下来。

他像一个最卑微的信徒，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每天准时出现在姜念所在的医院。他不闹，也不强求她见自己，只是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她穿着白大褂穿梭在走廊里的背影。

直到半个月后，姜念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先生，你的复查时间到了。”姜念推开诊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胃镜报告。

沈宴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念念……”

“沈先生。”姜念打断他，将报告递过去，“你的胃黏膜恢复得不错，但溃疡面还有炎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我会直接给你开转院单。”

“我不会了。”沈宴接过报告，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姜念，眼神里带着近乎祈求的卑微，“念念，你能不能……周末陪我去一趟圣玛利亚大教堂？就一次，我保证不碰你，也不逼你。”

姜念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

周末，苏黎世的圣玛利亚大教堂。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管风琴低沉的乐声在穹顶下回荡。

沈宴牵着姜念的手，走到最前排的长椅前，缓缓单膝跪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钻戒。

“念念，”他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七年前，我亲手把你推下了地狱。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用下半辈子来还债，好不好？”

姜念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他跑到沈宴身边，脸色苍白得可怕，声音抖得像筛糠：“沈、沈总……查、查到了……”

沈宴眉头微皱，不悦地转过头：“没看到我在求婚吗？滚出去！”

“不是……沈总，是姜女士当年坠楼的事……”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将牛皮纸袋递了过去，“我们查到了当年陷害姜女士的监控备份，还有……还有那份被篡改的流产手术同意书。”

沈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一把夺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医院监控录像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当年是沈宴的继母买通了护士，偷偷在姜念的保胎药里下了堕胎药。而那份流产手术同意书，也是伪造了姜念的签名。

更让他窒息的是，助理递过来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姜念七年前坠楼当天的医院记录。

“沈总……姜女士当年根本没有怀孕。”助理哭着跪在地上，“她拿出的那份化验单，是她故意伪造的。她知道自己怀不上您的孩子，也知道您根本不会相信她，所以她故意用这种方式……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逼您放手。”

轰——

沈宴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将他整个人劈得粉碎。

她没有怀孕。

她当年拼了命地想要离开他，甚至不惜伪造怀孕、伪造流产、甚至从三十楼跳下去，只是为了彻底斩断和他之间的所有羁绊。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再留在他的身边。

“当啷——”

戒指从沈宴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以为她是因为恨他才离开，可原来，她是因为绝望。

“因为你不配。”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教堂里响起。

沈宴猛地抬起头，看到姜念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沈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姜念微微弯下腰，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七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留在沈家，只是为了报答你当年救我父亲的恩情。可你偏偏要把这份恩情，变成困住我的牢笼。”

她直起身，转身朝教堂外走去。

“姜念！”沈宴在身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去。

姜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宴，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推开教堂的大门，阳光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因为，我早就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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