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鸾凤双诡

“我听说那小子很狂。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有多狂…”

说这话的是一位身穿黑红长袍的男子。

他坐在正北太师椅，翘着二郎腿，狭长丹凤眼斜睨，配合俊美面庞，看起来像是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

坐在武神桌另一侧的女子，眼睛显得格外大。左额处的红色印记，隐有光华流转。

她的瞳仁时大时小。在人畜无害和阴沉可怖之间，顺畅来回切换。

“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丹盟养着你们有何用？倒不如恩准妾身，将尔等炼成丹药。”女子的话语声尖细，听来令人脊背生寒。

神兵城丹盟公会的会长，垂首侍立，不敢接话。

“孙克，听说你见过那个混小子…”翘着二郎腿的俊美男子，看向被放回来的四品炼丹师。

孙克对萧羽的恨意，在神兵城可以排在第一。走到俊美男子身前，恭声道：“鸾大人，您有所不知。初见那个讨人厌的小子，便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拦截，阻止我去取药材。其后更是来到公会公然叫阵，全然没把丹盟放在眼里。”

美丽女子瞳仁缩小，看起来分外乖戾：“如此说来，他踏足神兵城，就是冲丹盟而来？”

孙克添油加醋道：“何止。他听说丹盟会派人来对付他，不仅没有心生惧意，还在那里大放厥词。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代号为鸾的炼丹师，大手怒拍桌面，冷声道：“好一个萧羽！混了个丹道会冠军，真是狂到没边了。”

代号为凤的女子，柔声道：“夫君不必急躁。合你我二人之力，定能让那小子万劫不复。帮丹皇大人解决掉心腹大患，日后前程似锦…”

鸾狭长丹凤眼微眯，冷笑道：“那小子是个不信邪的主儿。至少不用担心，他会提前逃离神兵城。老子有的是手段，对付这种愣头青。”

凤浅笑嫣然，眸子里却是全无笑意：“他敢只身来西部神洲，分明没把奇诡之地的威名放在眼里。便由你我，让他见识一下西部神洲，最让人忌惮的一面。”

两位赶来神兵城的炼丹师，除了八品品阶外，另有第九境驾海境中阶实力。

平时的战力，便可与麒麟魔发动魔门咒印，掠夺麾下弟子的实力相当。

丹盟派出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便是想通过实力碾压，不给萧羽留下翻身的机会。若有可能，将他彻底埋葬在神兵城。

公会会长见气氛缓和下来，抱拳拱手道：“有大名鼎鼎的鸾凤双诡出马，不愁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子，能够逃出生天。”

到底是执掌公会的老江湖，深谙趋吉避凶之道。

直肠子的孙克，在老谋深算的会长面前，只是个未出师的愣头青。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

白无名稳坐神兵城第一家族家主之位，不只靠麾下势力。自身的城府手腕，亦是不可或缺。

获悉萧羽的真实身份，以及近来丹盟的异动。无需多加猜度，即知如今城中的格局。

任你是天下无敌的武者，也不可能做到同时与所有人为敌。何况萧羽这种崭露头角不久，尚需继续提升武道境界的后起之秀。

随着流言传开，许多人都是默认，萧羽拥有横跨正邪两道的身份。独特的武道印，可以短暂提升实力。

并且他的本源功法，很可能极为特殊。方可在后天境界时，实现大幅度跨越境界作战。

萧羽如今的本源实力，已是接近第六境玄通境。只是本源气旋，仍然停留在后天八重。

本真和表象间的悬殊差距，外加无人可察觉的龙图，共同构成以弱胜强的本钱。

即便如此，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堪称巨无霸的丹盟。在白无名看来，仍是徒手撼动山岳的愚蠢之举。

暗中权衡过后，决定为明哲保身，选择置身纷争。

押注筹码的人选，自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少年。

“李老弟，萧羽强迫你做了两回事。依你之见，他为人如何？”

李半仙暗自回想，心中描摹对萧羽的印象，轻声道：“此人爱憎分明。虽有杀神名号，却不会滥杀无辜，心中有着底线…白老爷要是想平息祸端，理当助他一臂之力。”

白无名攥紧右拳，话语间隐有怒意，沉声道：“老夫前往丹盟公会求方，分明有解决隐疾的方子，却不肯直接给我。设下圈套，让我做出罪孽深重之事。纵使萧羽没来，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李半仙深知白无名雷厉风行的风格。

城里这场纷争，即便白家不敢公然和丹盟撕破脸，亦会暗中相助萧羽。

李半仙沉吟道：“真不知是萧羽走到哪，哪里就有纷争。还是天武大陆本就纷争不断，余者选择无视，唯他不肯坐视不理。”

“武器铺的掌柜马桥，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丹盟派来神兵城的鸾凤双诡，可是出了名的性格乖张。趁机拉拢他，或能成功将其揽至麾下。”即便是选择置身纷争的前夕，白无名仍是不忘设想，该当如何扩充家族势力。

李半仙暗自道：“不愧是执掌家族的一家之主。到了这等关头，还是不忘家族事务。”

“李老弟，萧羽和你分别后，去了哪里？”

“我不敢追踪他，不知去向何方。”

……

“就你是马桥吗？”鸾迈步踏进武器铺，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闪烁冰冷辉光。

凤紧随其后，踏进神兵城最大的武器铺。环视壁柜上摆放的兵刃，撇着嘴道：“我还当神兵城，随处可以见到十品兵器。结果跟其它城池，没什么区别嘛。相公，你说是不是？”

鸾高声道：“徒有虚名之辈，在天武大陆并不少见。神兵城的威名，不是他们这批人建立，却要毁在他们手里…无可救药的愚蠢，谁来也改变不了。”

武器铺掌柜看到两人胸膛佩戴的丹盟徽标，下意识选择谦恭态度，说道：“小老儿只是个卖兵器的掌柜，没到代表神兵城的地步。”

凤后来先到，瞳仁收缩，压低声音道：“听说你这铺子里，有把不易寻觅的九品宝刀。我们丹盟有兴趣，你只管开个价。”

店掌柜马桥闻听此言，瞬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请萧羽出山，帮他女儿讨回公道，许诺的条件，正是八品炼丹师索要的兵刃。

纯属巧合的概率极低。

踏足武器铺的男女，很可能来者不善。

马桥强行压下恐惧，轻声道：“小店现下唯一一把九品宝刀，已有客官预订。若您需要刀，可等下次再来。”

鸾眯起狭长丹凤眼，冷笑道：“看来你在丹盟和那个混小子之间，选择后者。若是有任何闪失，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直白的威胁，完全不加掩饰。

鸾凤双诡，显然没把经营武器铺的生意人放在眼里。

马桥身体止不住颤抖，面色苍白道：“开门做生意，讲究以信为本。既然答应要卖刀…”

砰！

凤猛拍柜台的声音，吓得马桥缩起脖子，再不敢多言。

她的瞳仁，收缩至黄豆大小，看起来格外瘆人。自觉触犯禁忌的马桥，根本不敢看她。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把九品宝刀取出来。或者作为丹盟的敌人，自求多福…”似有若无的杀气，令她的阴冷话语声直透心底。

分明是炎夏晌午，却是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马桥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地处西部神洲，可以见到各种玄奇法门。他的这种感觉，绝不仅是来自于恐惧，暗中施展的秘术，同样在扰乱他的心神。

“萧羽，不是我言而无信。形势所迫，不能不低头。”心下暗叹，只能向强者垂首。

前去空间阵法，取来盛装九品宝刀的木盒。

盒子的材质是龙魂木，可以镇压武器器魂。纵使品阶再高的兵刃，亦不可能冲破禁制。

马桥有些不想送出，奈何鸾直接将其抢了过去。

“老头子，算你识相。明白告诉你，接下来这神兵城，会有一场大热闹。”凤似笑非笑的表情，反比寻常状态，更令人感到惧怕，“我们来此城，就是为了葬送萧羽。”

马桥哑口无言。

他只是卖武器的掌柜，没实力抗衡丹盟，不敢明着倾向萧羽。

“我开门做生意，管不了这许多事。”说出这句话，许多东西在他心里崩塌。

分明是他提出丰厚条件，请萧羽帮他化解仇怨。到头来受形势所迫，反而弃对方于不顾。

尽管是只重利益的生意人，心底深处，仍有着对自己的唾弃。

“马掌柜，你可真是翻脸无情。不过你这样的态度，才最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让他知道，何谓世态炎凉。”鸾收下宝刀，不仅没交付灵石的意思，还要出言嘲讽。

每一个字，都像戳在店掌柜马桥心头的利箭，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凤丝毫不掩饰内心对马桥的蔑视，冷声道：“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萧羽，也可以选择闭口不言。无论你选择如何去做，都不可能改变即将发生的事。”

鸾豪迈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等着帮他收尸。除此以外，你什么也做不了。”

马桥僵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直到鸾凤双诡离开武器铺，他才逐渐从失神状态复原，叹息道：“怪我生出不切实际的念头，想帮死去的女儿报仇…结果到头来，害了个来去如风的少年。”

一道清瘦身影，从房梁跃下。

轻巧落地，旋即站直身形。唇角浅淡弧度，以及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含着真诚的笑意。

“掌柜的，我帮你查清楚了。白家主虽则是出手之人，实际上也是被蒙骗的傀儡。害你女儿的幕后真凶，其实是丹盟里那些居心叵测的炼丹师。”萧羽的话语间，听不出任何责备。

越是如此，店掌柜越能感到自己的市侩和渺小。

“我…我答应给你的条件，恐怕无法兑现了…”马桥作为生意人，还是头一遭不敢看人。

“世人皆以为我是刀客，其实十八般武艺，乃至拳脚武技，我都来者不拒。既然没刀，送我个别的兵刃也行。”萧羽的语气，仍是云淡风轻。

马桥咬了咬牙关，鼓足勇气抬起头，压低声音道：“你不了解鸾凤双诡。他们行事狠辣，从来不留活口。趁还有机会，趁早离开神兵城吧。”

“你女儿的仇，该当如何？”

马桥闭上双眼，叹息一声，说道：“权当我女儿命薄，受不了天武大陆的苦…你莫要为小老儿的事，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要知道，日益猖獗的魔门，还等着你去推翻。”

萧羽笑意如风道：“我这人不喜半途而废，既然答应帮你出手摆平仇怨。未曾办到，绝不会停止前行。”

“你当真要和丹盟对抗？再怎么说，你也只有一个人。”马桥不敢想象，单枪匹马的少年郎，如何能够与堪称巨无霸的丹盟抗衡。

“我习惯了万里独行，让人们误以为，我是个不合群的孤家寡人。说我吃软饭也好，还是有福缘也罢，这一路走来，总归有些可以信赖的同行者。鸾凤双诡想杀我，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丹盟想以势欺压，那就和他们比比，看谁更得人心。”

马桥目视语气淡然的萧羽，猛然想起，传闻中的少年，有几个实力或潜力不俗的红颜知己。

武道大会时，便得到武尊强者许冠世的青睐。更有传言说，在青云宗的苍穹山，萧羽得到了正道盟盟主杨太清认可。

他所接触到的人和事，远超常人可以踏足的领域。

可以孤身奋勇，自然亦可与仇敌比拼势力。

“萧羽，我有一对十品紫金锏。待你功成时，定当双手奉上。”知悉萧羽并不拘泥于刀客身份，马桥将对他的愧疚，寄托给十品兵刃。

“需知事以密成。这趟千万别让他人知道，你要送我紫金双锏，否则被旁人抢了去，反而于面上不好看。”

“小老儿吃过亏，自当谨记教训。”

萧羽转过身形，笑道：“既然你们都听到了。何不现身，提前与我相见？”

两团黑烟在铺面门前街巷凝聚人形，方才离开的鸾凤双诡，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萧羽。

暗中调动灵气，随时准备发起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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