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宋疯子

“冰魄不是好东西，绝不能再碰了…”

宋明猛然从梦中惊醒，忽觉泪水打湿头枕的山石。

耗损过度的丹田本源，已经无法通过运功修炼，弥补日间体力和精神消耗。

自身体魄所带来的凄苦，远及不上心中的绝望和愤懑。

至少在梦里，他还能见到本该茁壮成长的儿女。如今他们在城外的荒草地里，成为了阴阳永隔的过去。

所有始料未及的转变，其中的源头，都是所谓可以通向极乐，助人达成心中所愿的“冰魄”。

宋明站起身形，瘦到只剩皮包骨的身躯，有些站立不稳。强打起精神，走向人声鼎沸的城池。

外来者看不出城里的异状。

只有长年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原住民大多沉迷于冰魄，荒废了武道修炼。如常的热闹喧嚣，则是由偶然经过的武者带来。

“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再服用冰魄了。”宋明走到一群半大的孩子边，虚弱的声音，带着殷切期盼。

几个孩子互相对望一眼，其中胆子稍大者，带着头喊道：“大家快跑，宋疯子要吃人了！”

余下的伙伴，立刻发出爽朗大笑。跟随发声者的脚步，快速跑离方才置身的街角。

周围过路的武者，看向呆愣愣杵在原地的宋明。

只见他身量颇高，骨瘦如柴。乱糟糟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枯草。身上的衣服破烂，露出紧贴皮囊的肋骨。

武者们都当他是疯子，照常做自己的事，更无一人主动搭理他。

宋明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继续往前走，来到接近满座的茶馆。看见几位衣着光鲜的外来者，说道：“无论如何，千万别碰冰魄。”

“冰魄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位武者，发出好奇的质询。

不等宋明说话，靠近正门的茶客，朗声回答道：“冰魄是大仙人降下的垂青。想要得偿所愿，活得自在快活，就得虔心皈依大仙人。”

“看来这冰魄，是你们当地的土特产。可否拿出一些，让我们这些外地武者开开眼界？”

宋明尽量提高声量，声音嘶哑道：“别听他们胡说。冰魄是害人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垂青。”

几个脾气火爆的茶客，当时拍案而起，怒指出言不逊的宋明：“亏你还曾是大仙人的门徒，竟然在外人面前，公开诋毁自己的至圣先师。像你这样狼心狗肺之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

“你的一双儿女，就是因为你背弃大仙人，遭了天谴，才会一命呜呼。”

外来武者听着茶客的肆意嘲讽，了解宋明经历过的事。不免以为，他是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变成了说胡话的失心疯子。

先前听了他的话，对冰魄产生几许抵触的武者。立时又把他的言辞，抛到了脑后。

其中衣着光鲜亮丽的武者，大步走进茶馆。向来吃茶的当地人，请教关于冰魄的事。

“这冰魄可是大仙人的神圣赐物，服下之后只觉身心通透。所有的烦恼，都会立即消失。若能保持心神稳固，修炼本源功法，速度也会快上许多。”

宋明再度发出嘶哑的声音：“别听他们的话…冰魄只会害了你们。”

最后进茶馆的外来武者，话语声传进宋明耳中：“这疯子还真有意思，只认一个理。”

茶馆里的茶客，豪迈回道：“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除了你们这些不明究竟的外来武者，根本没人会搭理他。”

宋明往后退了半步。

他转过头，接着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哪怕有一个人，可以跟他一样，意识到所谓的冰魄，不过是大仙人用来坑害武者的手段。这座逐渐沉沦的城，或许还有不坠入深渊的办法…”

几个面相凶煞的武者，拦住了宋明的去路。接着分散开来，将他围在其中。

“宋疯子，我承认你以前有些本事。可是现在瞅瞅你这样，混得连狗都不如！”为首的壮汉，脸颊左侧有道狰狞伤疤。狠辣的眼神，怀揣着满满的恨意。

宋明打量了一眼疤面壮汉，说道：“甄荣，你脸上这道疤，就是老夫当初为劝诫你，特意留下的痕迹。要是识相的话，不要挡路。”

唤作甄荣的疤面壮汉，立马勃然变色，怒声道：“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让这条落魄老狗，尝尝被人教训的滋味。”

凶神恶煞的武者，立马冲上前，把早已无力抵抗的宋明踹翻在地。拳脚相加，直打到半死。

周围的城中武者，起初不想说话。眼见打人者始终不肯罢休，按捺不住道：“宋疯子现在病入膏肓，哪怕不管他，很快也会离开人世。他都这样了，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对呀。你们再这样打下去，指定会把他打死。”

“宋疯子胆敢亵渎大仙人，难道他不该死吗？”疤面壮汉甄荣，听到旁观者的劝说。不仅火气没有消减，反而生出一股戾气。

转头看向拳打脚踢的同伴，朗声道：“我不喊停，你们就给我一直打。打死了宋疯子，闲杂事我一力承担。”

周围的武者，只是出于善心劝说。

眼见甄荣油盐不进，对宋明的些许同情，便即压制下去。

毕竟在福柳城，大仙人属于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受过他恩惠的人，无不对其感恩戴德。

宋明的身份和他的所作所为，着实为人所不齿。就算甄荣和他的狐朋狗友，真把他当街打死，也不会有人认为这帮家伙是仗势欺人。

亵渎大仙人的威严，本就是该当灭杀的重罪。

福柳城里的武者，没人会站在宋明这边。

“快住手！你们再这么打下去，他就要被打死了。”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出言喝止。

甄荣横起眉眼，怒目瞪视敢于打抱不平的少女，暴怒道：“你算哪根葱，敢管本大爷的事。最好给我滚远点，否则连你一起打。”

话音未落，只见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已是来到他的前方。距离不过三尺，特殊轻纱遮掩的面庞，仅能看到一双含怒的明眸。

双膝承受鞭腿重击，再支撑不住身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再敢大放厥词，本小姐会把你的牙一根根拔掉，让你再也不敢嘴硬。”

甄荣身为武者，瞬间感受到的武道气劲，令他产生发自心底的恐惧。跪在原地，不敢接黄裙少女的话茬。

“你们再敢动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围殴宋明的一众武者，早就发现了异动。眼见这一群人中实力最强的甄荣，被少女打得跪地不敢动。借他们俩胆，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收回握紧的拳头，忧惧看向轻纱遮面的少女。

“这女的是谁？”

“你问我，我他娘的去问谁。连甄老大都跪着不敢起来，咱指定也兜不住。”

“福柳城不都是…”

旁边的武者，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身边人。

方才讲话者，立马不敢作声。

一位身形瘦削，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少年，俯身递给被打到口鼻流血，遍体鳞伤的宋明数粒丹药。

“将丹丸全数服下，你会觉得好过些。”清朗话语声，传进宋明耳中。

身材枯瘦的宋明抬起右手，用小臂擦掉口鼻间的血液，虚弱道：“小兄弟，福柳城有种叫冰魄的东西。无论别人再怎么说，都不要沾染。”

“如此说来，你丹田本源的溃烂，与所谓冰魄有关。”少年人的话语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后天九重境界，表面看起来并不强大。

只是与他结伴同行的黄裙少女，不仅看起来深不可测，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任谁也知道，少年不可能是庸碌之辈。

黄裙少女问道：“这帮人该如何处置？”

萧羽看都懒得看众位武者：“你出手教训他们，自然也该由你决定如何处置。”

说着话，把宋明从地上拉起。

宋明因太过瘦弱，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涌现些许感动情绪。

如今的福柳城，早已变得极其陌生。城里的人受大仙人蛊惑，认定只有他，能够使武道天赋平庸者改变命运，和武道天才一样，拥有似锦的前程。

在一双儿女不幸惨死之后，宋明便在坚持讲述真相。可是深受蛊惑的人们，根本不愿听他的话。

甚至从心底认定，曾和大仙人关系匪浅的宋明，如今已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感受到外来武者的善意，只觉心中一阵酸楚。

“斗胆问一句，你们为何来福柳城？”宋明看向身穿长衫的少年。

不由被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吸引了视线。

在他跟随大仙人，执迷不悟的那段时间里，见过不少武者。其中不乏实力强大的存在。

仍是没有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神。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定有和可感知到的武道气劲，并不相符的实力。

正如鹤立鸡群，难掩自身能耐。

长衫少年浅笑道：“我们来去如风，随着性子走。偶然间踏足福柳城，算是机缘巧合。”

宋明听了少年的话，识海回想起遥不可及的过往，不无懊悔道：“老夫当初不该轻信大仙人，受其蛊惑，拜他为至圣先师。如今城中的局面，着实令我感到心痛。”

“甚至连实力更强的人，都不会妄称仙人。不用多加打听，也知道是欺世盗名的骗子。”少年的话，没有任何顾虑地传开。

吓得疤面壮汉甄荣，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远离萧羽的地方瞬间移动，以免城中人的怒火降下来时，波及到他这个欺软怕硬之人。

其余的武者，都是选择远离萧羽。

甚至连想要唤醒城中人的宋明，也被少年的话，吓了一大跳。

黄裙少女笑道：“前辈，你不必担心。羽哥只是说了句直白的话。你们对事实讳莫如深，说明有居心叵测之辈，根本见不得光。”

宋明讶异看向长衫少年。

只见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潜在的危机，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

“前辈到处劝人放弃冰魄，想必这种东西，和所谓的大仙人有关。劳烦你去搞些过来…我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萧羽从不避讳纷争。

置身于风暴，唯愿将风暴彻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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