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仙不如神

“甄荣，实话告诉我，你这帽子戴得安稳吗？”萧羽负手而立，问向被他堵在烟花地的疤面壮汉。

大仙人对福柳城的恩泽，显然没到烟花水粉浓厚的地界。

甄荣在常光顾的烟熏楼，不想丢了面子，强撑着说道：“不管你是谁，都不可太过张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对大仙人是何看法。”

甄荣喉结上下动了动。

挥手示意，让被吓到蜷起身子的伶人，先行离开客房。待她走后，方才说道：“大仙人在福柳城，实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今天当众说他是骗子，不知有多少人，对你兴起了杀心。”

“这正是麻烦所在。”

破除心魔前的萧羽，谁想杀他，便会被他视作仇敌。消除威胁时，不会有丝毫犹豫。

如今找到武者之心，不再像以前那样极端。

深知福柳城里的武者，乃是受了大仙人蒙蔽。深受其害的同时，还被混淆是非，不知谁才是坑害他们的敌人。

即便因亵渎大仙人威严，想要对其出手。怀揣着仇恨，只会放到所谓大仙人的身上。

甄荣见萧羽不像是来杀他，兼且觉得眼前的少年，表面看来不过后天九重境界，似乎没有太大威胁。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福柳城。祸到临头，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这人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没那么怕麻烦。”萧羽笑道，“关于我的事，可以暂时放在旁边。我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对大仙人有何态度。”

甄荣闷声道：“我这种武道境界和地位，跟大仙人不可同日而语。那臭婆娘投靠他，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只是我的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你似乎没有服用冰魄。”萧羽的龙图感应，比神识更加敏锐。

可以通过极细微的差别，判断出武者是否受到冰魄的侵蚀。

甄荣就算再嚣张跋扈，至少面对大仙人的蛊惑，仍是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在蒙昧横行的福柳城，实为不可多得。

“我再如何大度，终归是臭婆娘的夫君。尚未将她休掉，大仙人就敢把她霸为己有…我就算能咽下这口气，也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萧羽有着玩味的想法，还想拉拢甄荣，没有选择讲出来，说道，“我听说城里有个大仙人，还有所谓的冰魄，同样会心生好奇。只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好奇的不是冰魄效力，以及大仙人何许人也。”

甄荣被萧羽的话吸引，不觉问道：“那你好奇什么？”

“以凡人之躯，做受人崇拜爱戴的仙人，究竟是何感觉…”

甄荣咧嘴笑道：“你专程跑到烟花地来找我，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多花点灵石，找烟熏楼里的花魁陪陪你。软玉温香，保证你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这不是无聊的问题。”萧羽眼神坚定地看着甄荣，“你是清醒的亲历者，可以告诉我想要的答案。”

甄荣意识到，眼前少年不是在插科打诨。

“他是个很好的人，这是我对大仙人的第一印象。恐怕福柳城的所有武者，对大仙人的感觉，不会和我有太大差别。”

“想必他的副职业，与丹道医药有关。”萧羽通过拆解冰魄，早已猜出大仙人所擅长的领域。

甄荣上下打量萧羽，如实道：“大仙人是个颇为杰出的医药师。刚来福柳城，不辞辛苦地帮城中武者治疗丹药无法化解的隐疾。那时候，城里的人都说他是上天赐给这座城的礼物…他们恐怕都没想到，所谓的礼物，最后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

萧羽说道：“他本来就心术不正。只是起初伪装得好，骗过了你们。然后就是善良被利用，满足他的私心欲念。”

甄荣再度打量萧羽。

起初只以为他是个不起眼的年轻武者。通过这番谈话，隐约意识到，前来烟花地寻他的少年着实不简单。

“你还是没说清，来这里找我，究竟有何目的？既然话已经说开，不妨讲得更明白些。”甄荣已经开始对萧羽的想法，产生了发自心底的好奇。

“我想把大仙人赶下台。你认为我能不能做到？”萧羽问向甄荣。

他有许多不足之处，甚至还可以算作一个恶人。可是相比居心叵测的大仙人，显得格外光明磊落。

甄荣沉吟片刻，缓慢摇了摇头：“要是你早来几年，没准还能做到。如今整座福柳城，几乎都是大仙人的虔诚信徒。大仙人让他们死，恐怕都没有几个人会犹豫。”

“这就是魑魅魍魉，害人常用的手段。你这种清醒者，理当发出强音，试着打破迷惘。”

甄荣咧嘴轻笑：“宋明在儿女丧亡后醒过来，想要告知全城武者真相。结果到头来，成了公认的疯子。我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没理由为不相干的家伙，不顾个人安危。”

执迷太深的武者，出于对大仙人的崇拜。不许任何人，亵渎他的威严。

百害无一利的事，没有人愿意去做。

“未必如你所说那般凶险。只要你肯帮我，定能戳穿大仙人的伪装，使福柳城恢复过去的秩序。”

甄荣摆手说道：“小兄弟，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哪怕一丝一毫。有这闲工夫，不如在这里喝喝花酒，逍遥快活。”

“如此说来，你选择欺行霸市，为的是赚取灵石？”萧羽不气不恼。

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有着各式各样的人。真豪杰，假英雄，随处可见。

甄荣的选择，并不令人意外。

胸无大志的庸碌者，强出风头只会自取灭亡。倒不如看开些，乐得逍遥快活。

不把妻子的背离当回事，便可当它不存在。

照常在烟花地，和看得上眼的伶人逢场作乐。

任谁也说不出，甄荣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只会认为夫妻间的情感，早已是名存实亡。

“花酒，任何时候都可以喝。前提是你的纳戒里，有着足够多的灵石。一旦囊中羞涩，她们就和你无缘了。”

甄荣不否认伶人会翻脸无情，说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有段时间，不来烟花地就是…随时来，随时走，这样才洒脱自由。”

萧羽悠然问道：“当初大仙人上位，离不了城中人的助力。我想取而代之，你认为此事是否可行？”

“我刚才已经说过，如果早几年来，没准还能通过一些手段，撼动城中武者对大仙人的看法。事到如今，他们被冰魄侵蚀丹田本源，灵识也变得迟钝。甚至连父母兄弟都可以不顾，唯独不会改变对大仙人的虔诚。”甄荣再次表明态度。

“正因灵识变得迟钝，对事物的判断，才会出现误差。”萧羽双手抬起，在胸前形成印结。

体表灵气绽放微弱光芒，如同烟雾飘渺，在身体上方凝聚成巨大神像。

光华盛放，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甄荣，既见神明，何敢无礼？”神像如暮鼓晨钟的声音，在客房中回响。

甄荣呆愣望着辉光神像，再看屹立于身前的萧羽，只觉得他像神明降世。甚至连城里的大仙人，都是未曾带给过他这种感觉，不由口吃道：“你…你究竟…是…是何方神圣？”

“我跟你一样，原本都想做个庸庸碌碌的俗人。可是天意垂青，让我有了凝神通玄的手段。你方才说我没法做神明。如今再看，以为如何？”萧羽的清朗话语声，在璀璨辉光映照下，同样有种神圣感。

甄荣喉结上下动了动，心神比先前更为稳固，声音颤抖道：“你真是神明在人间的信使？”

他在福柳城这种信奉大仙人的城池，生活已有数年。即便不信道貌岸然的大仙人，内心之中，依然会有对神明仙灵的崇拜。

眼见客房中的异象，如何还能分辨，萧羽是人还是神？

萧羽浅笑道：“这是一个秘密。至少在大仙人倒台前，我不能跟你明说。”

甄荣尽量不去看辉光神像，声音轻缓，仿佛怕惊动天上人：“小兄弟…不，神明信使，可否冒昧问一句，你是何许人也。”

“我受到你们口中的宋疯子感召，来到这座城。大仙人欺世盗名，理应走向覆灭。”

甄荣迟疑不定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起来：“只要你真能杀掉大仙人，我一定会全心帮你。”

他看起来再洒脱，终归是承受了夺妻之恨。

以前是觉得和大仙人天壤之别，不敢暴露心中所想。如今看到辉光神像，对大仙人触怒天威深信不疑。

横下一条心，说道：“我那帮狐朋狗友，虽然有时候心术不正，可却没一个人，听信大仙人的狗屁言论。没有服用过冰魄，依然保持着清醒。若你真想推翻他，我可以把他们召集起来，供你调遣。”

萧羽浅笑道：“如此甚好。”

甄荣又看了眼辉光神像，大着胆子问道：“信使，不知你姓甚名谁？”

“鄙人云羽，通灵的巨神，主杀伐，刚正不阿。”

甄荣欣喜道：“原来是杀神。”

他的这番话，属于误打误撞，正中萧羽如今广为流传的诨号。

萧羽悠然道：“如假包换。”

大仙人能有如今的声威，不可能只靠他一人。

将城中人推向冰魄深渊的败类。该死者，定不会轻放。

杀神是幌子，亦是焚身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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