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鱼龙未变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贸然接近水井房？！”

看守水井房的高等信徒，脸部佩戴面具，厉声喝问结伴而来的三人。

灵童踏前一步，说道：“我来水井房里取水。这两位信徒，乃是随我而来。”

高等信徒看到灵童眉心印记，躬身颔首，说道：“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灵童大人。”

接着侧过身形：“请便。”

灵童率先跨过水井房的门槛，进入石砖铺就的井房。

高等信徒突然伸出手，拦住想要跟随进入的萧羽：“你身上血腥气很浓，而且并没有消散干净。私自出手杀人，在福柳城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你这种人，不能进去！”

许灵特殊轻纱遮掩的面庞，现出一抹愠色，毫不客气地问道：“难道没听清楚，灵童大人所说的话？”

“即便有言在先，水井房的规矩，也是不能不遵守。”

许灵凤眸含怒，更不迟疑，抬腿横踢，正中高等信徒侧腰。灵巧伸出纤手，将他握在手里的铃铛抢了过来。

“武技够硬，能不能进去？”

高等信徒捂着像是断掉的腰腹，憋着气道：“你们不仅私自出手杀人，还敢在水井房前，大肆行凶…”

萧羽双指并拢，指节轻点高等信徒印堂眉心。

入体的龙图之力，蒙蔽高等信徒识海，令其进入失神状态。

“灵儿，没想到你还挺有大小姐脾气。他按规矩办事，倒也没做错。强闯进去就是了。”

“你这种点穴禁锢识海的术式，似乎比寻常秘法厉害些。”许灵和萧羽待在一起的时间变长，对后者有了更多了解。

深不可测的心境，还有各类精湛武技，纵使再精妙，也不会令出身真武圣域世家的许灵感到好奇。

唯独点穴封印识海，令她有着几分憧憬。

“这种点穴术，乃是我从一位隐世高人处习得。曾经答应过他，不可将此法传给他人。”萧羽的点穴术，精髓在龙图之力。

假借隐世高人的存在，使其法秘不外传，显得更为合理。

“像羽哥这样的武道奇才，定会有不少高人，想要传授你本领。哪怕是三招两式，只要时间够久，也能从涓涓细流汇聚成汪洋大海。”

萧羽的龙图，会随置身地域变幻形态。对城中地形的呈现，显得尤为细致。

五行合一之后，多出以前不曾有的细节。

连同府宅里的镇宅铜钱，以及镇魇灵符的方位，都是有所描摹。甚至可以清晰看出，水井房里的灵符布局。

“灵童，你可知为何这口井，不让随意接近？”萧羽问向率先进来的灵童。

“我只是负责执行信笺里分发给我的命令。水井房关系到城中人的生计，还有许多口口相传的传说。城里的武者，轻易不会进入其中。若非你说要来，我也不敢踏足此地。”灵童此言，明摆着违抗了大仙人的命令。

先前对萧羽灵识的攻击，足以证明大仙人的灵觉，可以笼罩整个福柳城。

他不是最容易遇到危险的人。

做了多年灵童，忘掉本真身份的可怜人，无疑是大仙人便于攻击的目标。

“灵儿，你用古凰神火帮他护体。一旦有所异动，不至于丢掉性命。”萧羽的龙图之力，守护的是识海和丹田本源。

许灵当即捻起印诀，调动本源神火，想要守护一心帮萧羽的灵童。

“不必浪费心力了。方才你的识海承受攻击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开始如烛火般燃烧。等到油尽灯枯时，便是我的末路。”

“这…”萧羽向来可以掌控局面。

若然大仙人敢于露面，不管对方实力多强，都会冲到他面前。用常人无法预测的攻击方式，终结充满罪恶的一生。

如今眼见不受控制地燃烧寿元的灵童，脸上的灿烂笑容全无惧意。内心之中，反而出现几许伤感。

“我做的这些事…连累了你。”萧羽的语气，平静中有几许低沉。

灵童豁达道：“我就算再多活些年头，也不过是任大仙人摆布的棋子。以前的反抗，总是觉得会成为徒劳，所以选择逆来顺受。我要感谢你，带给我拼死一搏的勇气。”

萧羽牙关紧咬。

他的杀心，早已是坚定不移，不需更多刺激。

原本出现微澜的心境，再度归于平静。

身侧的空间，破开圆形门路。幻化为人形的地玄，出现在水井房。

在青乌山时，许灵曾见过地玄金睛兽的本体。一人一兽互相颔首，算是见过礼。

“地玄，这座井底似乎有龙族气息。由于井水混杂禁制，神识感应无法穿透。”

甚至连更为厉害的龙图，只能看到模糊光点。对井底的景象，属于茫然未知。

地玄看向印堂发黑的灵童，说道：“地载万物，拥有常人不晓的生命力。我可用秘法，延迟他的衰亡。”

萧羽对大地属性的运用，倾向于发挥它的战斗力。对旁的妙用，则是未曾深入探究，豁然道：“有劳你出手，助他守住根本。”

大仙人对灵童的损害，起自于本源。延年益寿的灵丹，只能弥补表面亏损，无法真正化解危难。

正因如此，坚如磐石的心境，才会出现微澜。

地玄更不多言，双手五指交叉。躁动而起的气劲，撩拨她额前长发。

灵气凝聚成的光芒，附着于体表。继而氤氲升腾，笼罩住立在一旁的灵童。

温润无声的大地之力，通过周身汗毛气孔，滋养四肢百骸。

灵童面上的痛苦，立时消减许多，用袍袖擦拭掉额头沁出的汗珠，说道：“多谢出手相助。”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萧羽看向许灵，说道，“先前的试探攻击，证明大仙人始终在关注城中近况。务必小心谨慎，别着了他的道。”

以往的龙图感应，可以清晰洞察附近的法阵机关，乃至于隐藏在暗处的静室密道。

城中人赖以为生的水井，可以规避龙图的探查。结合在识海龙图里出现的龙脉，不难判断出，龙族拥有跨越时空间的力量。

无法洞察全局，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许灵颔首道：“我会用独特灵宝，隐藏起行踪。至少在你们下到井底的这段时间，大仙人不会有机可乘。”

地玄身为异兽，并不精通人族的人情世故，直白说道：“灵童身上有大仙人的气劲，跟他待在一起，有可能受到袭击。为防万一，你们要各自待在结界之中。”

萧羽通过大仙人的秘术，直接提升一重小境界。持续几年的掠夺，可令稀松平常的武者，成为无法忽视的强者。

以许灵的古凰圣体，未必应付得了。

防患于未然，总归比承受伤痛要好。

……

萧羽借助混沌苍龙的力量，水元素护体，跃入水井之中。驾驭灵气，破开身前清水。

以水遁术，向下方潜游。

地玄遁入异兽空间，跟随在暗处。以敏锐灵觉，探查地底悬浮的囚龙石。

其上密布梵文咒印，隐约透出的力量，令它感到心惊肉跳。

对接近那个地方，兴起发自本能的抵触。通过和萧羽连结的心弦，感受到沉稳强大的力量，方才没有选择退缩。

萧羽来至神识感应到的地带，以混沌力量推开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清水。唯有被锁链穿骨的巨型白鱼，周身萦绕水汽。

一双蕴藏精光的眼眸，显出生命力薄弱的暗淡。

金紫混杂的鳞片，本该因化龙气象，萦绕流水般的光华。因困住它的锁链和囚龙石上的荒古梵文，同样黯淡无光。

茫然开合的鱼口，吞吐水中蕴藏的稀薄灵气。隐有龙象的鱼须，在清水中如水草般飘荡。

地玄再度现身，虚悬于萧羽身旁，说道：“这老鱼也是可怜…苦修千万载，因龙族墓地散发出的龙气，拥有了化龙契机。结果被个居心不良的人，充当了力量源泉。”

“大仙人特地来到这里，应该就是察觉这条老鱼，得到天意垂青，有了化龙气象。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是寻常武者。”

蛊惑全城人的药师，论城府心机和手段，以及所精通的各类秘术，绝不可能是等闲存在。

比之借助弱水湖，葬送肉身体魄的姜森，威胁要大得多。

“孩子，可否近前？”

天地间的异兽，想要口吐人言，须得化形成人。

唯有神兽，可超脱于天地法则。

半死不活的老鱼口吐人言，足以表明，若非大仙人掠夺它的力量。这三五年间，便可完成鱼化龙的蜕变。

龙族的复苏，变得更为具象。

萧羽向前飘荡数尺，来到巨型老鱼身前。通过那双布满白障的眼，隐约看到清瘦颀长的身影。

“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龙族气息？”老鱼的声音里，有着源自过度损耗的沙哑。

显然这几年间，大仙人没少从它身上攫取龙族力量。

“我曾在青云天池沐浴龙血。后来得到一枚神龙扳指，其中留存的神龙王气劲，浸润四肢百骸。有龙族的气息，并不奇怪。”萧羽如实回答老鱼的疑问。

老鱼尾鳍略微动了动，穿进皮肉的锁链，飘荡出极度阴冷的黑紫烟尘。落在体表鱼鳞，霎时侵蚀出无数孔洞。

地玄身为异兽，对人族的苦难，感受力并不强烈。眼见原本能够化龙的老鱼，遭受非人般的折磨，只觉心间怒恨交加。

非得手刃幕后元凶，方可消解此等怨愤。

“萧羽，我终于明白，你挥刀的时候，为何没有半分犹豫。”地玄心念所至，有感而发。

老鱼强忍剧痛，问道：“小妮子，你是他的契约兽。能否告知，可会惧怕霸占了这座城的家伙？”

“若然感到惧怕，我不会置身此地。”

以萧羽如今的实力，自然有数不清打不过的对手。可要想让他感到丧失斗志的恐惧，即便是天下无敌的邪月圣君，也不可能做到。

“我等了几年，终于见到曙光…”

体表暗淡鳞片，发出微弱光芒。

通过嵌进血肉的锁链，传进末端囚龙石。如同风吹余烬，飘荡变幻不定的光芒。

隐藏在梵文咒印下的光芒，透露出截然不同的信息。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发现表面附着的梵文咒印，将本真信息压制下去，再也无从感知。

老鱼本就虚弱的气劲，变得更为黯淡：“这颗石头，本可助我化龙。那个杂碎所刻下的梵文咒印，改变了石头的力量。摇身一变，成为囚困我的枷锁。”

“此人必定十分了解龙族，清楚鱼化龙的关键阶段。趁你最虚弱的时候，布下无法挣脱的囚笼。”

“城里的人归顺那个杂碎，不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奇诡莫名的异术，同样发挥了不容忽视的作用。想要唤醒他们，与你戮力同心，除掉为非作歹的杂碎，绝不是一件易事。”

萧羽唇角上扬：“天地灵气，滋养万物生灵。凡有力量者，皆可为我所用。”

前番杀掉召唤魔神，坐拥弱水湖地利的姜森，借助的是来自远天的星辰之力。

初进福柳城时，萧羽还不知道，所谓的大仙人实力如何。彼时也没考虑过，借助何等力量，除掉令他不悦的败类。

如今见到即将化龙的老鱼，模糊不清的前路，变得清晰起来。

曾经有一个时代，人族和兽族势不两立。到得今日，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借助它们的力量，除掉隐藏在背后的大仙人，未尝不可。

萧羽并未道出心中所想，瞬身来到囚龙石前。凝聚剑气划破掌心，按住拥有两层咒印的巨型奇石。

深不可测的力量，贪婪地吮吸鲜血。表面的梵文咒印，绽放出璀璨猩红的光芒。

与老鱼身体相连的锁链，随着气劲震荡，变得极不稳定。铿锵作响的声音，伴随老鱼痛苦的哀嚎。

地玄深知萧羽做出这等举动，必有其深意。

强行按捺住心里的不忍，屏息凝神，静观囚龙石表面咒印的变化。

右手掌心按在石头表面的萧羽，身躯岿然不动，眼神古井无波。无风自动的衣袍和长发，令他看起来深不可测。

穿透层层障眼法，寻找到极为关键的一行荒古梵文。

殷红瑰丽的字符，跳跃进入识海。

『以鲜血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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