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引敌出洞

凌空盘腿入定，周身水汽飘荡的余龙，不由睁开眼眸。

迟疑片刻，释然道：“如今和你共处同一阵营，假若失败，以大仙人貌似宽和，实则狭小的气量，定然容不下老夫。只要活着，终归会有再度化龙的希望。”

内心之中的执念，亦是被行事肆意洒脱的少年所化解。

神龙扳指里的极品法阵罗盘，展开一道屏蔽结界。将停留在此间的三人，悉数笼罩于其中。

“地玄，你先回到城中水井房。我需要通过和你的心脉连结，确保灵儿和灵童不会受到攻击。”萧羽出言吩咐地玄。

本就不想接近囚龙石的异兽，如获大赦般离开井底。穿透屏蔽结界，回到水井房。

心中暗思道：“大仙人容纳了龙族的力量，或许可穿透屏蔽法阵。在井底炼化化龙石的力量，恐怕会有危险。”

神念转动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会不会是…”

井底深处，受混沌力量推动。萧羽置身的地带，数丈范围内的水元素，只能从周围流走。

盘腿打坐的余龙，敢于直视自己的欲念，出言问道：“你让契约灵兽先走，此地余留你我二人。难道不怕在你炼化囚龙石力量时，我会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念，选择出手伤人？”

“死或生，在如今的福柳城，已然是泾渭分明的两极。身为受到大仙人觊觎的半龙，你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大仙人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我来到此地，将你解脱出来。”萧羽语气平和道，“应该如何选，不难做决断。”

余龙身为兽族的强大恢复力，在各类丹药辅助下，极短时间内，促使体内创伤愈合。

少去折磨它多年的疼痛，不觉心神松弛，笑道：“萧羽，你这种状态，一点也不像如临大敌。与你对谈，倒像和老友叙旧。”

萧羽语气平和道：“对待敌人和朋友，我向来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你和我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哪怕以前没有交情，至少此番也要同生共死。”

“我可以一走了之。”余龙豁然笑道，“反正这里的人族就算再沉沦，也和我没关系。过些年月，大仙人自然会离开这里。还会有一批新的人族，在此休养生息。”

“你说的是天道无情。我信天道，更不会忽视内心所想。按你的说法去做，我的心里会留下疙瘩，很长时间都难以抹平。对武道修炼来说，实为极大的阻碍。”

余龙说道：“我此举不过是为了试探你。看来我的感知没有出错，你拥有金子般的心。世道荒凉，强者为尊，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月。你的出现，似乎预示着什么…”

并不是古已有之的规矩，就是完全正确的秩序。

强者为尊的法则下，生存在底层的弱者，生命被持续漠视。各类残害无辜的法门，在西部神洲畅行无阻。

过去的那些人中，不无像萧羽这样，怀揣悲悯之心的武者。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未能顺利奏功。

他曾探听到，萧羽和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的恩怨。还有他只身赶赴苍穹山，直面强大武者，仍能安然离开的壮举。

要知道在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等闲情况下，武皇强者想杀掉一个像萧羽这样的后生，基本不费吹灰之力。

能够获得真武圣域的庇护，何尝不是一种常人所不及的能力。

“我不去想过于遥远的事。活在当下，才是真正的自由洒脱。闲话说来太长，化龙石的力量，我只取一些。余下的效力，仍会助你化龙。”

余龙深知萧羽肩上的担子很重，而且会取代它，成为大仙人最想杀掉的目标。

稍有闪失，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即不再多言，屏息凝神，尽量压制体内灵气，以免搅扰萧羽的炼化。

萧羽如今最为重要的倚仗，自然是留存在识海，实则在时空间中无法找寻的龙图。随着逐渐修复，其内有三条巨龙。

天地苍龙融合而成的祖龙；盘踞东部神洲，和幽谷封印相抗衡的混沌苍龙。还有单一属性，如今作为辅助的八卦火龙。

青云天池沐浴龙血，以及神龙扳指里的神龙王气息，令他更加接近龙族。

神兽的力量固然强大，可是在接近武道顶点的时候，需要承受比人族更磅礴的威压。

这也是具备灵智的万族，选择幻化人形的缘由。

汲取龙族的力量，并非越多越好。将之作为辅助修炼的法门，才是最佳路径。

旁人或许不知，曾养过龙族的神帝萧羽，对它们的特性，可谓了如指掌。其后在铸造龙图祭坛时，将死去帝龙的力量，封存进盘龙石柱。

彼时只当封帝的无上至宝，历经从巅峰陨落的背叛，反而成为无可取代的至宝。

萧羽用龙图之力，剥离大仙人镌刻在上边的梵文咒印。

他所选用的梵文，并非源自荒古。其中的细枝末节，显然经过独特改变，化作常人不识的内容。

“独创梵文咒印，想必许多秘术，都是由他一手所创。自负桀骜，却是没有足以与之相媲美的天赋。最终走上荼毒他人，满足私心欲念的邪路。”

大仙人的经历，与当初将天煞玄门改组，发展成令人闻风丧胆的天道狱幕后黑手的邪月圣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在漠视弱者的天武大陆，终归会有洗白的机会。受到他人认可，或者凭借自身实力，安然存活于世，继续追寻更加强大的武道境界。

萧羽闭合双眸，用龙图之力，引动体内属于龙族的气息。

他这般举动，看似要吸收化龙石的力量。实际上，另有所谋。

……

看似剥离的独特梵文，再度于石头表面浮现出来。化成的咒印锁链，捆向貌似入定的萧羽。

令人脊背生寒的气劲，化成千丝万缕，分别从不同方向，袭向周身各处的要害穴位。

“你果然还是按捺不住，提前对我动了手。”萧羽唇角上扬，睁开深邃澄澈的眼眸。

手中的炼狱深渊，霎时舞出数重刀气。想朝他袭来的致命攻击，尽数拦挡于外。

原本从旁静观，想要了解萧羽会如何炼化化龙石力量的余龙，感应到熟悉气息，眼神里飙出怒火，咬碎钢牙道：“这个天杀的杂种，终于肯露面了。”

元素凝聚而成的身躯，在远处虚悬飘荡。温雅俊朗的面庞，与余龙曾化出的人像，没有任何区别。

几年来，他始终保持着当初的相貌。

“我还当新晋武道大会冠军，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后天十重境界，其中还有一重，是拜老夫所赐。余下的所有力量，想必都是来自于魔门教主。”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萧羽手持魔刀，神态自若。

即便是操控整座城的大仙人，也是不敢直接现出真身。用元素分身，前来与他会晤。

“你迟早要为你的狂妄，付出惨重代价。”大仙人的话语，有着满盈杀气的冰冷。可是看他的神情，依然温文尔雅。

喜怒不形于色，足见城府和武者之心。

最是这样的对手，难以对付。

“你的武道境界，似乎已经达到了第十重。想必魔门咒印，你也有所涉猎。”萧羽无畏无惧，直面拥有前所未有强大实力的对手。

大仙人说出了和萧羽同样的话：“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果然很痛恨我。精心筹谋数年，有可能功亏一篑。不仅如此，还把你最重要的祭品，给救了出来。”

大仙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龙图感应穿过古井无波的伪装，探查到元素力量的微妙波动。这等迹象足以表明，大仙人留着余龙，可能是在等待完成某个极为重要的仪式。

仪式未曾做完前，他的力量，终归不会是巅峰状态。

“你就像令人厌恶的疖痈，粘在人身上。西部神洲如此广阔，你不去别处撞运气，偏到本尊地界自寻死路。你的愚蠢，只会害了你。”说出这番话时，大仙人的元素分身，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

那双看起来含着笑意的眼眸，神光也是始终如一。

“不知有多少人，曾对我说过这番话。最后的结果，没能如他们所愿。”

“你的心境，比我还要稳固。我承认，你是极其难缠的对手。可是你的狂妄，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寿元的损耗，根本无法扭转。你的过人武技，在气血消耗下，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大仙人的脸上，浮现出邪魅笑意。过分咧开的嘴角，扭曲了她温雅的面庞。

“你最近这些年，有没有照过镜子？”萧羽问向狰狞可怖的大仙人。

“本尊的容颜，可保数千年不生变化。世人生死轮回，我自能够青春永驻。这是身为神明，必不可少的能力。你这等庸碌之辈，即便妄自称神，也不会拥有这等力量。”元素分身伸直双臂，雍容华贵的气度，令人很难将他和那些龌龊事联系到一起。

“你这个杂碎，比狼心狗肺还要不如。竟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所谓神明。你这样的伪神，就该下黄泉地狱！”数年间的屈辱和折磨，致令余龙对大仙人没耐心，听到他的嚣张言辞，气得浑身直颤。

大仙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你这条老鱼，妄想被俗世所容。真正害你的不是我，而是你天真又愚蠢的想法。”

萧羽抬起右手，水汽在身前凝聚成冰盾。光滑如洗的冰面，映照出大仙人隐约变幻的身影。

扭曲的笑脸，在冰面里具象呈现。

原本肆意狂笑的大仙人，看到狰狞可怖的面容，立时收敛起笑意。眼神之中，多出几许疯狂。

“你一定是用了障眼法…妄想通过这种手段，扰乱本尊心境。居心叵测的家伙，休想能够得逞！”

“正如你自号为大仙人，禁锢城里人的思想。漠视他们的生命，还要自诩为尊。狂妄和愚昧，在这几年间，扭曲了你的笑容。只是你隐藏在暗处，没人再见过你。”

“你胡说！”大仙人凝聚的元素分身，第一次出现剧烈震荡。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拥有磐石不移的心境。可是你做出的变态勾当，终归还是影响到了你的本心。”萧羽眼神更为内敛，笑意如风。

看不穿他心中所想，似若无爱无恨。

可他的态度，分明已是不死不休的状态。

大仙人收敛笑容，文雅俊秀的面庞恢复如常：“你如今就像一根不断燃烧的蜡烛。只要本尊从旁静观，定可等来你的油尽灯枯。”

“这种手段，对付优柔寡断的人，或许还能奏效。你不要忘记，我同时还是天道狱的护法。为了对付你这种荼毒无辜的败类，可以不惜逾越常理。”

大仙人挑起的唇角，瞬间抹平。

原本足够深邃的眼眸，透出隐约飘荡的杀气。

“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败类。借魔门教主的咒印崭露头角，结果转过头，大肆斩杀魔门中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大仙人狰狞的眼神，飙出抑制不住的怒火。

萧羽唇角含笑，眼神极尽淡漠：“你惯于以强凌弱，用人畜无害的面庞，蒙蔽那些信任你的人。可惜我从一开始，对你只有一种态度。”

“想必你说的是，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够继续活下去。”

“你不只知道城里的事。对我的了解，也是足够深入。既然知道，其实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力量放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取用。想必你不愿意，辛苦布下的局，最终化作助我提升力量的嫁衣。”

“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你这样的人，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会是一个巨大的祸害。”

“我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如今的局面，究竟在向何处发展…继续蛰伏下去，力量会受到削弱的人，绝不是我。”

大仙人阴狠歹毒地瞟了萧羽一眼，身躯化作水汽，瞬息间消失无踪。

余龙聆听两人对谈，问道：“年轻人，你果然要用非常法？”

“如果死亡无法避免。那股力量，不可为邪恶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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