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肩锁

锁。

半个字压在铁扣上。

铁扣很小。

藏在旧布肩带的下面。

不照，根本看不见它。

南口静候点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固定扣。”

“固定什么。”郑直问。

管事没有答上来。

“固定药包的扣，扣在药包上。”那名医修接了过来。

“扣在肩带上做什么。”

“肩带上没有药包。”

“肩带底下是肩。”

管事的嘴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防滑扣是什么样的东西。”郑直问。

“医馆里有。”那名医修答。

“给挂在架上的药袋防滑。”

“袋子重，怕它顺着架子往下溜。”

“扣一枚在架沿上，勾住袋口。”

“它扣的是袋，不是人。”

“它有一样最要紧的：扣舌是朝外的。”

“朝外，是给取袋的人方便，一按就开。”

他顿了一下。

“这一枚——”

“扣舌朝哪一面。”郑直立刻问。

齐墨照了照。

“朝里。”

铜楼里静了一息。

朝外的扣，是给人开的。

朝里的扣，人自己开不了。

“记。”郑直落笔。

“肩位扣，扣舌朝内。”

“不同于防滑扣朝外之制。”

“不评。”

“这一枚扣，是几时装上去的。”郑直问。

齐墨照扣沿的锈。

“扣身有锈，锈是旧的。”

“可扣舌那一处是亮的。”

“亮，是常开常合磨出来的。”

“扣身旧，扣舌新。”

“这一枚扣本来是件旧东西。”

“旧东西搁着不用，锈会爬满。”

“它扣舌那一处不锈，说明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开它合它。”

“扣一个药包，不必天天开合。”那名医修低声道。

“扣一个人才要。”

“喂药的时候合上，不喂的时候……”

他停住了。

“也未必松开。”

铜楼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槐去调下格的器具清单。

一样一样看下来。

“没有肩锁。”

“没有固定扣。”

“清单上只有三样铁物：防潮绳、药格垫、药袋夹。”

“三样都不扣在人身上。”

杜契使道：

“旧格改造，未必都入清单。”

“可能。”郑直答。

“核维修页。”

维修页上翻了两遍。

肩位上确有一枚铁扣。

名称那一栏写着：防滑扣。

用途那一栏写着：防药包滑落。

“对上了。”陈槐道。

“先别说对上了。”郑直落笔。

“看图。”

维修页后头附着一张图。

图上那一枚防滑扣，扣在药袋的外侧。

“扣在药袋外侧。”齐墨照着图念。

“不在人肩旁。”

他把图和实物的照影并排摆上。

“图上的扣，离肩还有半尺。”

“实物这一枚，就贴着肩。”

“同一个名字。”

“不同的位置。”

铜楼里静了下来。

“名字是照维修页填的。”柳青禾道。

“位置是照它实际扣的地方定的。”

“填名字的人，照着页上写：防滑扣。”

“可它实际扣在了肩上。”

“一枚扣，借了防滑扣的名字，扣到了不该扣的地方。”

“维修页那一项，是谁报的。”郑直问。

陈槐往维修页末尾看。

“报修人一栏，写着南候-护二。”

铜楼里静了一息。

“护二报了一枚防滑扣。”

“报的时候写：防药包滑落。”

“图上画在药袋外侧。”

“装上去，装到了肩上。”柳青禾慢慢说。

“报的是一样。”

“图的是一样。”

“装的又是一样。”

“这三样对不上。”

“记。”郑直落笔。

“肩扣报修、图示、实装三处不符。”

“报修人：护二。”

“这一行往后要单挂。”

齐墨把光探进铁扣的内面。

那一面贴着人的那一侧。

“内面有擦痕。”

“什么擦痕。”

“皮肉磨出来的。”

“铁扣硬，人皮软。”

“扣得久了，扣的内沿就把皮磨出一道印。”

“这一道印很深。”

“不是碰一下能有的。”

“是扣了许多日。”

他把光又压了压。

“擦痕里还夹着一点青线纤维。”

“青线是绑腕那一根。”

那名医修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枚扣碰过人。”

“碰在肩上。”

“碰了很多日。”

横缝里那一只手，忽然蜷了一下。

蜷得很紧。

那名医修立刻凑到缝边。

他先低声报了一句。

“方才那些话是堂上说的。”

“不是问你。”

“你别用力。”

横缝里过了一息。

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记。”郑直落笔。

“肩位铁扣，名为防滑，实扣于肩。”

“内面有久扣皮肉擦痕。”

“擦痕含绑腕青线纤维。”

“疑似限制身体移动。”

“为什么还写疑似。”陈槐问。

“擦痕是照出来的。”

“扣在肩上是照出来的。”

“这些都写死了。”

“可它扣上去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被它锁住了，动不了了——”

他把笔停了一停。

“这一样得他自己说。”

“也可能等他能坐起来，我们看他肩上那一道印是什么样。”

“今夜先写到疑似。”

“疑似这两个字，往后他自己会替我们改。”

“肩上锁一枚扣，为的是什么。”郑直问。

他问的是那名医修。

医修没有立刻答。

他想了很久。

“为的是让他起不来。”

“一个人肩上被扣住，胸前又横着带子。”

“他想坐起来，肩一使劲，扣就勒。”

“勒得他坐不成。”

“坐不成，就只能躺着。”

“躺着的人，喂什么是什么。”

“灌什么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这一枚扣，扣的不是药包。”

“扣的是他坐起来的那一下力气。”

铜楼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一句是推断。”医修自己先说了。

“标推断。”郑直答。

“可扣舌朝内、内面擦痕、扣在肩上，都是照出来的。”

“照出来的写死。”

“推断的标着。”

“他哪一日坐得起来了，这一条推断就有了答话。”

罗清叶——那名医修，看着那一枚扣，很久没有说话。

“先松扣。”他终于开口。

“不拉人。”

“松一格看一格。”

“他喊疼就停。”

“松扣要不要先跟他说。”郑直问。

“要。”医修答。

他凑到缝边。

“底下那一位。”

“你肩上有一枚扣。”

“我们要松它。”

“松的时候，肩上会有一点动。”

“那不是又要绑你。”

“是要把绑着的松开。”

“你若疼，就刮。”

“一刮我们就停。”

横缝里过了很久。

才刮了一下。

很轻。

“他答应了。”医修低声道。

“记：松扣前告知，获答允。”郑直落笔。

齐墨把铁扣翻了过来。

要松扣，先得看清扣舌是怎么合的。

光落在铁扣的背面。

背面上有一枚旧压印。

小得几乎看不清。

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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