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白跑一趟

白桃兴冲冲把磁带卡进收录机的仓盒，指尖按下播放键。机器先是咔哒响了一声，紧跟着便再无动静。

陈阳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那靡靡之音，疑惑的抬起了头，“怎么还不放？”

白桃耸了耸肩，“机器坏了，你快来修。”

陈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本来还想喝喝茶，听听歌，忙里偷闲，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净。

可结果……自己注定是劳碌命。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起身来到白桃身前，眼神下意识的瞥见抽屉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磁带，花花绿绿的封皮挤在一起，除了邓丽君，还有不少港台流行曲子，也有几盘民乐的卡带。

“藏了不少好东西。”陈阳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年代，内地文艺的主流还是激昂奋进的进行曲、民歌与交响乐曲目，港台流行歌依旧被不少人扣上“靡靡之音”的帽子，私下转录的卡带只能悄悄听，不敢在外随意外放。

白桃慌忙伸手把抽屉往里推了推，脸颊又微微发烫，嘴硬道：“都是托人从南边捎来的，平时没事时，拿来解闷。快修机子，别乱看。”

“怎么，把我当成老古董了？”陈阳笑着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听就听，回头我送你一台随身听，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白桃闻言顿时便瞪大了双眼，有些激动的说道，“真的？这玩意只有京城的友谊商店才有的卖，一台小一千了，还必须要用外汇，我都舍不得买。”

她眼巴巴的看着陈阳，“你真会给我买么？”

陈阳没想到一台随身听竟然会这么贵，虽然他现在有钱，但花一千块钱买这么一个小玩意，还是有些心疼。

过了好一会他才讪讪的说道，“花那冤枉钱干啥，我给你手搓一台。”

……

李明带着周保民，连夜坐火车便赶到了黑省。

像他二人这种级别，是没资格给一五重工下发订单的，为了买到合格的垫片，就只能托人情，走关系。

李明嘴里的朋友，便是一五重工的办公室主任，王朝阳。

饭桌上，王朝阳得知了他二人的来意之后，大笑道，“周科长，李明老弟，你们来找我那算是找对了。”

他拍着胸脯，满脸的傲然，“什么狗屁的精密机件厂，听都没听说过，跟我们一五重工怎么比！”

李明赶忙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你们一五重工那可是全国重点工程，尤其是你们厂研发的合金钢坯那更是独一份。”

王朝阳刚上任不久，对于别人的吹捧，还是相当受用的，主要是之前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科员，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被李明捧了两句，他便有些飘飘然了。

“不是跟你们吹牛，我们厂生产的合金钢坯，不仅硬度高，还耐火耐高温，国内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李明赶忙附和，“王主任，我们就是冲着这合金钢坯来的。”

他们虽在饭店的包厢之中，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没其他人，李明还是很谨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了王朝阳的面前。

“王主任，还请您想想办法，让厂里给我们紧急加工一批垫片，也好让我们回去交差啊！”

王朝阳目光轻轻扫过桌面上鼓囊囊的信封，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嘴上却故作矜持，抬手轻轻推了推，假意推脱。

“哎呀，李明兄弟、周科长，咱们都是体制内同志，谈工作就谈工作，搞这些俗套的做什么？”

嘴上推辞，手指却没用力，信封稳稳停在桌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傲气更盛，语气拿捏得十足：“不过既然你们大老远连夜赶过来，又是化工厂停产的紧急公事，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为难。”

周保民连忙顺势开口：“全靠王主任提携帮忙，我们全厂上下都感激不尽。”

被两人接连恭维，王朝阳心里愈发舒坦，新官上任最吃这一套。

他重重一拍胸脯，底气十足道：“放心！不就是几片密封垫片？小菜一碟！”

“我们一五重工的合金钢坯，耐高温、抗腐蚀、高强度，全国独一档。那些私人小厂子、新开的作坊，连热处理工艺都摸不透，也敢碰瓷精密重工配件？简直笑话！”

在他眼里，临江化工厂找上不知名的私营机件厂，纯属病急乱投医、不懂行。

李明连忙顺着话头点头：“是这个理！私营厂子哪里有国营大厂的积淀，根本靠不住。”

王朝阳越说越得意，酒意上头，吹牛的话张口就来：“明天你们就跟我去厂里，到时候把规格告诉车间主任，登时就能生产，晚上就能让你们带着东西回去。”

周保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大半，脸上露出喜色，举起酒杯：“王主任办事果然爽快！这一杯，我敬您！只要垫片顺利装上，解决了我们化工厂停工的麻烦，我们还有重谢。”

这话听得王朝阳心中更喜，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放心，包在我身上。”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三人尽兴散席，王朝阳揣好信封，满面红光地挥手道别，满口打包票明天绝对办妥。

李明和周保民走出饭店晚风之中，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如释重负的笑意。

两人心底彻底燃起希望，只觉得这趟黑省之行来得太值。

夜里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觉，满心期盼着第二天拿到合格垫片，早日返程复工。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两人早早收拾妥当，跟着王朝阳走进庄严气派的一五重工厂区。

穿过整齐的厂房、轰鸣的生产线，一路看着国营大厂的恢宏规模、先进设备，周保民和李明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愈发笃定这次绝对没问题。

王朝阳带着两人直接找到了生产车间主任，仗着办公室主任的身份，随口吩咐：“老陈，这两位是临江化工厂的同志，急需一批高温高压密封垫片，规格参数在这，加急赶一批，今天务必出来。”

车间老陈接过图纸，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反复对照图纸参数、工况要求，半晌之后，他直接把图纸往桌上一放，“王主任，用合金钢坯做垫片，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王朝阳根本不懂技术，否则昨晚也不会如此大包大揽，不由得就是一愣，“怎么，做不出来？”

“能做是能做，可关键做出来也不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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