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行贿的艺术

瞬间，曹严华脑袋嗡的一声。

两百万，可是曹严华的全部身家，这家伙是真敢开口！

这些钱，可是他在仪表总厂那么多年，钻了无数空子、赌了无数次小心思，一点点攒下来的。

柴刚一句话，便将他的家底给全部掏空了。

心里骂归骂，但曹严华却是一点也不心疼。

柴刚既然敢张这个口，那就说明有十足的把握。

只要他还在厂长的这个位置上。

钱没了，可以再赚。

油水空了，可以再捞。

可他今天要是栽了，那全都是一场空。

在曹严华看来，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稳翻涌的心绪，抬眼看向柴刚，语气干脆利落，“柴厅，我明白您的意思。”

“您放心，我现在安排，两百万即刻到账。”

柴刚眸底冷光微闪，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得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权重：

“到账之后，今日会场，有我。”

“陈阳想拿你立威——”

“过不了我这一关。”

……

同一时间，大会后台休息室。

陈阳站在落地窗前，脑袋放空。

他虽两世为人，但像这种数千人级别的系统大会，还是第一次参加，还是以省厅领导的身份，坐镇，牵头。

现在发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胸腔里既有少年得志的滚烫激动，也有初次执掌大局的微微发紧。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股淡淡的清浅气息靠近。

白桃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有些出神、心绪浮动，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静静抬手。

指尖温柔细致，一点点替他抚平中山装后背细微的褶皱，把歪斜的领口摆正，连肩线都捋得端端正正。

动作轻缓、耐心，带着无声的安抚。

整理完毕，她才轻声开口，嗓音温软，稳人心神：“想什么呢？出神这么久。”

陈阳回过神，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年轻挺拔的身影，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紧张，不真实。”

白桃静静看着他，语气温柔却笃定：“紧张是正常的，谁还没有个第一次了。”

“往后你只会站的越来越高，像今天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多，习惯了就好。”

陈阳无奈地苦笑道，“站那么高有什么用，站得越高，诱惑也就越大，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白桃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轻声打趣：“你还没站多高呢，怎么就感慨起来了？

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不兴胡思乱想。”

陈阳收敛笑意，答非所问，“我刚才在走廊的时候，跟曹严华打了个对面，很快，便又看到他去了柴厅长的休息室。”

白桃自是知道陈阳去仪表总厂暗中调查的事，听他这么一说，瞬间通透，“他这是认出你了，想去找柴厅长求救。”

“八成是这样。”陈阳皱着眉头说道，“柴厅一日不下马，汉省的工厂改革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曹严华猜到自己可能有危险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柴厅。他如此笃信柴厅一定会保他，光靠人情肯定不行，二人绝对有利益资金往来。”

白桃笑道，“那你想做什么？”

陈阳看着白桃，认真地说道，“我想要不要顺着调查曹严华的资金去向，看能否把柴厅也牵扯进来。”

白桃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冷静又无奈：“这条路，走不通的。”

陈阳眉峰一拧，面露不解：“为什么？曹严华能稳坐厂长这么多年，厂子烂成这样还没人动他，全靠柴刚在上面兜底。两人深度捆绑，资金绝对不可能干净。”

“是不干净，但你查不出来。”

白桃压低声音，说道：“你根本不知道现在那些贪官，受贿的手段有多隐蔽。”

白桃抬眼看向陈阳，语气笃定，句句戳破要害：

“他们根本不用自己的名字开户，全部在境外开设匿名私人账户。卡不是本人名下，登记信息都是外人、替身，甚至是空挂的海外空头身份。”

“你在国内翻烂账本、查遍流水都没用！你连境外这张卡是谁持有的、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谁，都摸不到半点头绪！”

陈阳神色愈发凝重，静静听着。

白桃继续说道：

“就算你运气极好，顺着曹严华的资金蛛丝马迹，查到一笔钱流向了海外，又能怎么样？”

“他们早就提前铺好了借口，对外全部包装成采购国外设备、进口精密零件、引进海外原材料的对公贸易款项。”

“账目做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据，合同、单据、报关记录一应俱全，明面上就是工厂正常的涉外采购支出。”

“你怎么查？”

“你查资金出境，是正常进口贸易。你查境外账户，不是实名，你查资金流向，全部被套上合法经商的外衣。”

白桃轻轻叹气：“说白了，所有脏钱，全部披着合法外贸的外衣洗白了。”

“别说现在我们国家还没有跨境联合核查权限，就算是有，你也抓不到真实持证人。”

陈阳听完，眉头死死皱着。

白桃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服，“境外的钱洗得干净我认，那国内呢？”

“他们不可能所有交易都走海外，这么多年的利益输送，国内绝对有大额资金往来！难道国内的账，也查不出来？”

白桃无奈道，“国内的交易，你就算是查出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为什么？” 陈阳问道。

“我给你讲一个我亲身经历过的事吧！”白桃抿了抿嘴唇，放缓语速，“我十八岁那年，偷偷开我姑公司的车出去兜风，结果因为违规行驶被交警给扣下了。”

“正常取车的话要一周的时间，时间太长了，于是便想着花点钱，通融通融，提前把车子取出来。”

白桃无奈苦笑道，“我当时并没有表明身份，去了之后根本没人理我，给钱不仅不收，甚至还当众训斥了我一顿。”

陈阳笑道，“活该，让你不遵守交规，小小年纪还学会行贿了。”

白桃白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愠怒。

陈阳见状赶忙转移话题，“那最后呢，车子提前取出来了么？”

“当然了。”

“怎么取出来的？”

白桃笑道，“很简单，我只是去了一家他们指定的国营烟酒门市店，花两百块钱买了一条烟，跟两瓶酒。”

“他们看到发票后，就让我把车提走了。”

陈阳听后一个头两个大，“只看了发票？他们难道不应该要烟要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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