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红城旧识

一句话！

平地惊雷！

死寂的会场瞬间炸起一片细微的哗然，所有人瞳孔骤缩，齐刷刷转头，目光死死钉向前排位置。

刚刚还胸有成竹、满脸笃定的曹严华，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脸上的松弛、得意、从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殆尽，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得吓人。

草！

柴厅难道没有警告他么！竟然还敢当众点名。

老子可是花了两百万！说好的保驾护航，说好的大事化小，全部成了空话！

柴厅，柴厅去哪了？

曹严华此刻四处寻找柴刚的身影，脑袋慌乱地左右转动，眼神慌乱又急切。

他迫切想看到那道能给他兜底、能压下这场风波的身影。

全场上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殊不知，柴刚从一开始便躲在后台休息室，如同掌局着一般，由耳目监管着外面的一切。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长得细皮嫩肉、阴气十足的年轻干员躬身快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柴厅！您可真是料事如神。”

年轻干员压着嗓子，急声汇报，不敢拖沓半分：“那陈阳果然把曹严华给抓了起来，并当众赘述了他种种罪行，证据确凿。”

柴刚指尖夹着烟，淡淡吐了一口白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并没有半分意外。

“杀鸡儆猴，老掉牙的路子。”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目光隔着玻璃窗遥遥望向大厅里那道挺拔的身影，语气里满是轻视。

“以为拿下一个曹严华，就能震住一屋子厂长？”柴刚缓缓晃了晃夹烟的手指，烟气顺着嘴角飘开，“我猜接下来他就要递台阶了，一边立威，一边放话，其余人只要收手、安心办厂，把生产抓起来，把业绩提上去，过往的事情可以不再深究。”

年轻干员一愣，竖起耳朵往会场方向听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

“柴厅，真让您说中了！台上陈副厅长正是这个意思，说愿意主动整改、把心思放在生产上的，既往从宽，优先扶持厂子技改增效。”

柴刚低低嗤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

“就这点花样，翻来覆去没有半点新鲜东西。又是老一套，大棒给过，再扔一块甜饼。他以为这样，底下这些人就会乖乖倒向他？太嫩了。”

他坐直身子，眼神沉下去，吩咐眼前的干员。

“你悄悄传话出去，通知各个厂子的负责人，都给我顶住。”

“嘴上可以应承整改，该做的样子活都做足，但私底下不必收敛，放开手脚往自己兜里搂钱，我保他们平安无事。”

年轻干员心头一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发颤。

“柴厅，这怕是不妥吧！万一激怒了陈副厅长，再抓几个典型出来，那人心可就乱了。”

柴刚闻言，阴恻恻地笑道，“还要抓典型？哈哈……我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

“曹严华被抓，仪表总厂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只要我停掉财政拨款，厂里的上千工人，吃什么？喝什么？一旦闹腾起来，就够这家伙头疼的了，哪还有闲工夫干别的。”

年轻干员闻言，瞬间竖起了大拇指，“柴厅，您这招高啊，等到工人怨声四起，场面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咱们便可趁此机会将他给赶下台，然后再平息风波，又是大功一件。”

“简直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一……”年轻干员忽的顿了顿，显然是自己的文化水平已经不能支撑他再拍下去了，便赶忙转移话题。

“柴厅，那曹厂长咱们就真的不管了么？万一他在里面说了些不该说的……”

柴刚无所谓的摆摆手，“这老小子自认为聪明，把一双儿女都送到了国外，以为这样就能够没有后顾之忧。”

“但这家伙啥也不懂，以为国外什么都是好的，竟然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到了底特律。”

“殊不知那地方最是排外，他女儿实在受不了，半年前就已经偷偷跑回国了。”

柴刚指尖慢慢捻着烟卷，眼底浮起一层冷幽幽的笑意。

“你找机会告诉曹严华，在里面把嘴巴给我闭严了，倘若敢张嘴乱咬……

他女儿悄悄从底特律逃回来这件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真要出点意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还有他那个留在国外的儿子，孤身一人在外，遍地都是白眼与刁难，想要动他，更容易。”

“当然，好处不会少他。”柴刚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白雾缓缓漫开，冲淡了他脸上的狠戾，听上去倒像是一番好意，“只要他安安稳稳扛下所有罪责，半个字不往外攀扯，我来做这个媒人，撮合他女儿跟财政厅高部长家的小子。”

“一旦亲事定下，曹家就攀上高枝。就算曹严华最后判了刑，他女儿有高家撑腰，往后衣食无忧，没人敢轻慢；留在海外的儿子，我也可以托外贸线上的熟人多照看，帮他寻一份安稳差事，避开那些麻烦。”

年轻干员屏住呼吸，脊背一阵阵发凉，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提携，分明是一边拿蜜糖引诱，一边把刀架在曹家脖子上。

……

省委大楼，重工厅副厅长办公室。

白桃反手把办公室门轻轻带上，隔绝外面走廊的人声，快步走到陈阳桌前，眉头拧得很紧。

“今天在大会上当场拿下曹严华，实在太急了，等于明明白白向柴刚宣战。”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忧虑，“他攥着财政拨款的口子，真要是狠下心卡住仪表总厂的钱不放，上千工人拿不到工资，一旦闹起来，就是谁都兜不住的大乱子。”

“无妨，他不给钱，那就让仪表总厂自食其力。”陈阳话音刚落，门外苏晴便敲门走了进来。

苏晴看了眼一旁的白桃，有些欲言又止。

陈阳皱了皱眉道，“没关系，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是！陈厅，外面有一个叫岳娆的女孩，指名要见您。”

“让她进来。”陈阳淡淡开口。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阳正想去找她呢！

苏晴应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着岳娆走进屋里。

女孩一身朴素工装，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上门求告之人常有的慌张焦灼，目光落定在陈阳身上时，半分不见惊诧，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一丝异样，立刻被陈阳捕捉。

“你看见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岳娆闻言点了点头，“没什么好意外的，因为你还在红城机械厂的时候，我便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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