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钻木取火

星期五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理了头发，这才转身去迎接林小满。

小姑娘肩上扛着铁锹，铁锹前面挂着一个编制而成的篮子，手上也拎满了藤蔓，藤蔓上长着大大小小的果子。

“星期五，这次真是幸运，我在离船大概两千米的地方找到了‘红薯’，你知道红薯吗？这是可以吃的粮食，也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有没有红薯这个东西。”

星期五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藤蔓，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在下从未听过红薯这个名字，不过大凉朝南疆一带盛产番薯，不知二者是否为同一种作物。”

“你记起自己的来历了？！”林小满眼睛一亮，瞬间欣喜不已，赶忙将铁锹和篮子放下，拉着他一同坐下，急切追问，“快和我说说，这里属于大凉朝哪里？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等到旁人，寻到离开这座海岛的法子？”

“我也只是零星冒出一点破碎记忆，只记得我是大凉朝的……子民，其他的依旧有些记不清。”

“啊？”林小满脸上的欢喜瞬间落了下去，失望涌上心头。

大凉朝，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朝代，想来是历史里不存在的架空时代。

就算是史书上记载的王朝又如何？

古代时局动荡，朝代更迭频繁，若是恰逢乱世，想要安稳活下去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具身体本就是古代官家女子，古时女子本就身不由己，一旦流落荒岛，前路更是难走。

“姑娘不必灰心，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星期五拍了拍胸脯，却忘了身上的伤口，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僵在原地。

林小满担心地拉开他的手，查看伤势。

“好像发炎了，你没有自己换药吗？”

星期五耳根微微泛红，低声答了句：“忙着整理沉船搜罗来的物资，一时疏忽，便全然记不起换药一事。”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摆放得条理分明的物资，瞬间明白了缘由。

“我给你换药吧，昨天晚上采的鱼腥草正好派上用场。”

处理草药时，林小满忽然开口：“星期五，你会钻木取火吗？”

闻言，星期五垂眸看向低头忙活的少女，耳尖慢慢染上浅红，神色认真发问：“姑娘，在下一直心存疑惑，为何你总要唤我星期五？莫非是知晓在下在家排行第五？时至今日，我尚且不知姑娘芳名。”

“呃，我叫鲁滨逊……不是，我叫林小满。”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林小满指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前世熟记的名字。

她慌忙改口，脸颊微微发烫，草草整理措辞解释：“我以前看了一本书，书上写了一位叫鲁滨逊的人在荒岛收留了一个叫星期五的……人，然后在荒岛上一起顽强生活了三年！我当时救你的时候，误以为我就是鲁滨逊……”

星期五眸光微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眉眼温润，分不清是全然相信，还是听出了破绽，只轻声应道：“原来如此。”

他没有追问书籍来历，也没有深究她古怪的说辞，轻飘飘接过了这个荒唐缘由。

“那我，还可以叫你星期五吗？”林小满内心慌乱，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比她大一些，而且他身上还有武器，如果他是个坏人，那她救他不就是害了自己？

之前从来没考虑过他是个坏人这个可能性，但是不代表不是坏人啊！

“自然可以。”星期五垂眸看着她紧绷的小脸，眼底漾开温和笑意，“在下家中排行第五，旧日旁人皆唤我五公子。星期五也好，五公子也罢，不过是个称呼，皆是缘分。你说是吧？林姑娘……不，鲁姑娘。”

“你还是叫我林小满吧，你叫我姑娘总让我感觉你老气横秋的。”林小满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来教你钻木取火，待会儿我们捡一些干草，然后轮番来搓。”

替星期五包扎好伤口，林小满起身拍了拍裙摆沙砾，拉着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干燥沙地，拿出刚刚捡到的树枝：“荒岛湿寒，夜里潮气太重，熟食、取暖、驱蛇虫全都离不开火，我教你钻木取火，我们轮流上手，省点力气。”

星期五颔首，认真接过木钻，依着林小满教的姿势屈膝跪地，双手握紧木棍，垂直抵在干燥木盘凹槽里。

最开始他发力过猛，木棍歪斜打滑，不仅没能摩擦生火，还磨得掌心发烫。

林小满连忙蹲在他身侧，伸手扶住他的手腕，纠正发力角度：“慢一点，力道匀着来，不要下压，重点是快速转动，摩擦生热！”

少女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手腕，星期五身形微僵，耳根再度泛红，放缓呼吸，顺着她指引的节奏匀速转动木钻。

沙——沙——

枯燥的摩擦声在沙滩响起，木屑簌簌往下掉落，细碎的木粉堆积在凹槽之中。

两人轮番交替，林小满掌心磨得发红发烫，胳膊酸胀发软，星期五强忍胸口伤口的隐痛，接替她不停旋转木棍。

不知轮换了多少次，木盘凹槽里缓缓冒出一缕轻薄白烟，灼热的焦木气味扑面而来。

“冒烟了！星期五，快放慢速度，吹气！轻轻吹！”林小满眼睛骤然发亮，压低声音激动喊道。

星期五立刻放缓动作，俯身低头，屏住气息，对着冒着白烟的木粉缓缓吹气。

一缕橘红色的细小火星，猛地从褐色木粉里窜了出来！

星星点点的火苗引燃预一旁薅下来的干草，暖融融的明火瞬间升腾，跳动的火光映亮两人眉眼，驱散了海岛连日的阴冷寒凉。

“生火了！我们生火成功了！”林小满忍不住拍手欢呼，“我可真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

星期五望着跳动的火光，侧头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唇角笑意温柔：“多亏了你，林姑娘。”

肚子咕咕直叫，抗议着林小满忽视了它。

“饿了，我来做饭！”林小满自告奋勇，把红薯翻出来，丢到火堆旁边，又添了好些树枝。

火势稳住之后，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天色尚早，接替往海边林间捡拾枯枝。

干燥的松木、枯藤、掉落的树干，凡是易燃耐烧的木料，两人通通收拢，往返数次，很快就在篝火旁堆起满满一堆柴火。

烤红薯的香味溢出来，林小满估摸着火候刚好，捡起两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刨开滚烫的灰烬。

烤得焦褐油亮的红薯滚了出来，外皮烤得微微开裂，金黄的薯肉顺着缝隙溢出，甜香瞬间铺满四周。

“好香！”林小满迫不及待捏起一颗，烫得两手来回倒腾，呼呼吹着热气，掰成两半，一半递到星期五面前。

星期五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滚烫薯皮，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小口吹凉，轻轻咬下一口，绵密软糯，清甜回甘在舌尖化开。

“果真香甜，与大凉朝的番薯口感无异，甚至更加软糯。”星期五眉眼舒展，眼底满是讶异。

林小满捧着烤红薯，小口啃着，沙滩细沙绵软，海风温柔惬意。

看着星期五一本正经吃东西的模样，她忽然心生逗趣的心思：“星期五，我给你讲个关于烤红薯的笑话好不好？”

“洗耳恭听。”星期五停下动作，认真看向她。

“从前有一个烤红薯，天气太热，它出门散步，走着走着，它就融化了，变成了——化成灰（化身为）地瓜。”林小满憋着笑意，一本正经说完，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弯了眉眼。

星期五愣了一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其中的笑点。

但看着开怀大笑的林小满，他清冷淡漠的眉眼缓缓化开，肩头微微颤动，原本克制的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低沉轻柔的笑声溢出喉咙。

他素来性情沉静，极少开怀大笑，此刻笑意浅浅，眉眼温润，连下颌线条都柔和不少。

“这是什么古怪趣话。”他忍笑摇头，耳尖微微泛红，眼底盛满细碎笑意，

“哈哈，是不是很傻！”林小满见素来沉稳的星期五被逗笑，成就感满满，咬着烤红薯眉眼弯弯，“我以前没事就爱搜集这种笑话，无聊的时候听听，一下子就开心了。”

晚风卷着红薯甜香，篝火噼啪轻响，海面浪涛温柔。

星期五低头咬了一口温热的红薯，余光悄悄落在少女明媚的侧脸上。

连日来被刺杀遭遇海难的恐惧、流落荒岛的惶惑、胸口伤势的痛楚，尽数被这一口甜薯、一席笑语抚平。

从前他身处俗世，步步谨慎，克制自持，从未有过这般闲散松弛的时刻。

他心中默默：林小满，有你在，这座荒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为了防止夜里落雨、海水返潮打湿木柴，星期五削出细长木条，靠着大树搭建简易木棚，用船帆布盖住。

夜里，两人还是睡在树杈上，轮番守夜，偶尔下树添柴，避免火熄灭掉。

有火，有柴，有同伴。

这座荒芜凶险的海岛，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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