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敲打

李曜一手轻轻敲击桌面，轻声问道：“你任职也有几天了，目前平州各级官员对你态度如何？”

“表面功夫都做得很足，”蒋开宇如实说道，“平州监察使邱虹云带头，这几日该来的都来了一趟。”

“表面个个恭敬，但臣与之谈话时，明显能感觉到这些人只是在做表面功夫，说话都极为圆滑。”

“一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就目前而言，臣没有看到一个可用之人。”

李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粮、盐两道呢？”

蒋开宇讥讽一笑：“那更是两个老狐狸，说话真假参半，信不得一点。”

粮、盐两道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是妥妥的肥差，直属朝廷管控。

地方上，即便是一州布政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强行插手。

能担任一州粮、盐运司主事者，背后必然都有不容小视的势力背景。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更都是千年的狐狸。

李曜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言语这般不满，是向他们要银子被拒了？”

蒋开宇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你开口要了多少，他们答复了你多少？”李曜见状更加好奇了。

蒋开宇平复了一下心情，理直气壮道：“臣问粮道要白银二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盐道白银二百万两、盐千石。”

听闻这个数字，李曜眉梢一挑，笑道：“你是真敢要啊！”

“就这个数，莫说平州这个穷州的粮、盐两道了，你就算在长安，跑去问粮、盐两道的总运使，他们都得给你一个大白眼，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蒋开宇丝毫不尴尬，依旧理直气壮，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鄙夷。

“各州的盐、粮两道，说是朝廷命官，实际上谁不知道，皆是一群比民间商贾之辈还利欲熏心的存在。”

“臣问他们要钱，也不过是遵循商贾做生意的那套，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罢了。”

“你若不一开始就多要些，那群人还以为你不知世面。”

“殿下可知，最后盐、粮两道主事给了多少？”

李曜似笑非笑：“本王若是猜准，蒋大人再贡献一个月俸禄？”

蒋开宇闻言苦笑出声：“殿下，打秋风您不能一直逮着臣来啊。”

“臣这上任还未满一月，就已经倒欠一月俸禄了，若是再给一月，殿下这是打算让臣一家老小全喝西北风不成？”

李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面色不变。

打趣说道。

“一路千里走来，本王一直以为你蒋开宇是个老实人。”

“现在看来，也是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啊。”

“你蒋家身为梁州千山郡大族，名下产业何其多？”

“让你捐出两月俸禄，你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了？”

“难不成千山的产业被人瓜分了不成，亦或者还是想要有意隐瞒朝廷？”

蒋开宇面色霎时一白，猛地起身，朝李曜躬身行礼。

“殿下恕罪，臣只是一句玩笑话，并非舍不得钱财之意，更不敢隐瞒朝廷。”

“还望殿下明察，自臣亲眼看到平州大灾之后，为尽臣子本分，臣便已书信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族中。”

“让族中兄长速送白银五千两，购买粮食送往平州救急。”

李曜笑了笑：“坐下，喝茶。本王只是随口说说，你这是作甚？”

“是。”

蒋开宇重新坐了回去，不过这次明显拘束了不少。

李曜浅浅喝了一口茶，继续正色道：“目前国库空虚，平州赈灾一事，朝廷支援有限。”

“来时陛下特意交代过，让本王尽量在地方筹集物资，缓解朝廷压力。”

“五千两看似很多，但对于大灾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蒋大人现如今也是平州布政使，此处也只有你我二人。”

“有些事咱们自己人可以先商议一下，彼此也好有个判断。”

“本王有个提议，蒋大人听听如何？”

蒋开宇再度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请说。”

李曜道：“你现在是平州布政使，你带个头，将捐银提高到万两如何？”

蒋开宇顿时面露难色，但没有立即点头答应下来，也没有直接拒绝。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蒋开宇深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果然，便听李曜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在此期间，本王也会尽力协助蒋大人在平州稳住局面，至少在本王回京之前，让蒋大人坐稳平州布政使一职。”

“蒋大人忠心朝廷，带头捐银万两之事，待本王回京之后，也定会如实上报御前。”

“蒋大人意下如何？”

李曜面色平静地看着蒋开宇。

蒋开宇沉默不足两息，便再度朝李曜行了一礼。

“殿下言重了，得蒙陛下皇恩，能为朝廷效力，本就是臣的荣幸。”

“还请殿下放心，臣这就书信一封，命人快马送回族中。”

“除了万两纹银，臣可再替族中捐出粮食两千石、布匹五千匹，以尽臣的绵薄之力，助殿下赈济灾民。”

李曜起身，面色认真，朝蒋开宇行了一礼：“曜替朝廷、受灾百姓，在此谢过蒋大人慷慨解囊之恩。”

“不敢不敢。”蒋开宇一个闪身，未受李曜这一礼。

蒋开宇闪到一旁，行礼：“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做臣子的本分。”

“殿下，府外来了数人，他们手中皆提着食盒，还有一名随行官员。”

“其中一人自称是城中醉仙楼的老板，说是平州监察使邱虹云命他们给殿下送来的晚膳。”

这时孙侯挎刀走了进来，朝李曜抱拳说道。

李曜闻言并未拒绝，对蒋开宇说道：“正好饿了，既然邱监察使为咱们准备了，咱们怎么也不能拂了人家一片好心。”

“蒋大人陪本王一起吃点儿？”

“臣，谢殿下赐宴。”蒋开宇恭敬出声。

“让他们送进来吧，”李曜扭头吩咐道，“通知殷大人他们开饭了。”

醉仙楼送来的吃食很多，足有数桌，显然是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并非只给李曜一人送来饭菜。

一桌十多个菜，鸡鸭鱼肉全有，甚至还有好几道野味，反倒素菜很少。

李曜与蒋开宇、殷承允并排走入客厅，醉仙楼的老板。

一个胖子，还在旁边满脸堆笑地站着。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蒋开宇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地看了李曜一眼。

见李曜表情不变，这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左侧的殷承允在见到满桌菜肴的瞬间止住了脚步，满脸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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