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隐川一贯给人的印象是端庄老成，此刻，他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知道了。” 声音沉稳，仿佛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不惊。

白日里，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般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在夏家那古朴典雅的宅院里，夏隐川居住的院落静谧而幽深。雨滴打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大自然的乐章。夏隐川来到夏太傅的屋内，他先是轻轻推开门，那扇陈旧的木门发出 “嘎吱” 一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他如同一个好奇的孩童般，可爱地探看四周，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他的动作极为小心，蹑手蹑脚地走入房内，生怕惊扰了这屋内可能存在的宁静。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就像生怕踩到什么易碎的东西，那模样与他平日里端庄老成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此刻的他，抛开了所有的束缚，回归到了内心深处最纯真的一面。

夏隐川一边轻声唤着：“阿爹？” 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仿佛只要这样呼唤，父亲就能立刻出现在眼前，“阿爹你回来了吗？” 那声音里满是对父亲的思念与渴望。

夏隐川绕过那扇绘着山水的屏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定睛一看，竟是母亲秋琬。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夏隐川着实吓了一跳，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令她心生畏惧的存在。出于本能，她忙不迭地恭敬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阿娘。”

秋琬缓缓回头，她眉目间满是化不开的伤感，双眸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她像是条件反射般，急忙掩去自己的失态，挺直了腰板，瞬间恢复了世家贵女那端庄优雅的风范。她的声音虽努力保持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去宴席了。”

说罢，秋琬朝着夏隐川伸出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却透着一丝冰冷。夏隐川乖巧顺从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轻轻放在母亲的掌心。随后，她便被母亲牵着手，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羊羔，缓缓走出了房间。

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夏隐川忍不住最后失望地看了一眼空着的卧房。那眼神里满是落寞，仿佛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落空，心中的失落如同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丝，肆意蔓延。

秋琬牵着夏隐川，沿着蜿蜒的长廊自远处款步走来。长廊雕梁画栋，朱红的漆柱在黯淡的天色下透着古朴的气息。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道水帘，为这景致增添了几分朦胧。

一路上，凡是见到她们的一排排婢女和小厮，皆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瞧见秋琬和夏隐川的瞬间，他们赶忙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婢女们身姿轻盈，微微低头，眉眼间透着恭敬，身着的素色衣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小厮们则身姿挺拔，双手垂于身侧，头微微下低，神情肃穆。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沓与犹豫。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唯有雨滴落下的滴答声，在这一片静谧中，更显长廊的幽深与府邸的威严。秋琬神色淡然，微微点头示意，牵着夏隐川稳步前行，仿佛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夏隐川则乖巧地跟在母亲身旁，眼神偶尔扫过行礼的众人，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懵懂与拘谨。

踏入正厅，一股奢华之气扑面而来。厅内张灯结彩，雕栏玉砌，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字画，桌椅皆由名贵木材打造，上面精雕细琢着各种吉祥图案，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华贵的光芒。

此刻，厅内宾客如云，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身着华服的男宾们，峨冠博带，风度翩翩，彼此间拱手寒暄，谈论着时政与趣事；女宾们则妆容精致，衣袂飘飘，轻声细语，偶尔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婢女们身姿轻盈，如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手持托盘，往来于各个宾客之间，为他们送上美酒佳肴。

夏氏女眷们规规矩矩地坐于一侧，仪态端庄，尽显世家女子的风范；对面一列，男人们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彰显着家族的威严。夏隐川紧紧倚在母亲秋琬身旁，她的小脸上满是期盼之色，眼睛不时地望向殿外，仿佛只要自己看得够专注，父亲就能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心中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每一次望向殿外，都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而夏隐川母亲坐在不远处，同样目光游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微微用力，指节都泛出了白色。尽管心中惴惴，担忧着未知的事情，但她依然努力保持着世家贵妇的端庄仪态，脊背挺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微微颤抖的嘴角处，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慌乱。

正厅之中，灯火辉煌。夏家宗主夏楚，一脸凝重地端坐在正当中的主位上，身姿挺拔却难掩神色间的疲惫与忧虑。夏琪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手中拿着酒壶，正缓缓为夏楚斟酒，那清冽的酒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夏楚微微侧头，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对夏琪说道：“他仍不肯走，还想再见一眼儿子。” 话语间满是无奈与纠结，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夏琪听闻，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坐在一旁的夏隐川，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愈发浓烈。他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母亲秋琬的手。那小手紧紧地攥着秋琬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力量与安慰。他抬起头，凑近秋琬，轻声问道：“阿爹呢？”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对父亲的牵挂与担忧。

秋琬听到儿子的询问，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不来了。” 话一出口，她便赶忙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然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悲痛。

夏隐川听闻母亲的话，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被点燃的烛芯，委屈与不解在眼眶中翻涌。“阿娘不是说，今日阿爹会来生辰宴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稚嫩的嗓音中满是对父亲缺席的失望。那眼神里，原本闪烁的期待之光，此刻被浓浓的失落所取代，仿佛一颗璀璨的星星突然失去了光芒。

秋琬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她缓缓吁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无奈与心酸。“你阿爹，不在府内。”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内心的苦涩。她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投向别处，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悲伤。

夏隐川听到母亲再次确认父亲不会来，双眼彻底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他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小小的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难过。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如潺潺流水般在正厅中流淌开来。一队舞娘身着色彩斑斓的舞衣，如同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伴着这美妙的音乐翩然入场。她们身姿轻盈，舞步婀娜，手中的彩绸随风舞动，仿佛将整个正厅都带入了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

然而，这精彩的表演似乎并未引起夏楚太多的关注。他目光凝重，微微转头，以眼神示意夏琪和秋琬跟着自己离席。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传达着一件极为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夏琪和秋琬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担忧与紧张。他们悄悄地起身，跟在夏楚身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正厅，留下满心失落的夏隐川，独自面对这热闹却又显得有些冷清的场景。

秋琬嘴唇颤抖，情绪激动，带着哭腔大声说道：“可我是他的妻子 ——” 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角落中回荡，那话语中饱含着对丈夫的深情以及对命运的不甘，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夏楚面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打断她的话：“你更是秋家人！” 这一声犹如洪钟般响亮，带着十足的震慑力，仿佛要将秋琬从幻想中敲醒。

△秋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瞬间被喝住，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像是突然被抛入了一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

夏楚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语气严肃而决绝：“你该保护的，不是一个夫君，而是慤恪秋氏！” 他紧紧盯着秋琬，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让她明白家族责任的重大。

说罢，夏楚不再多言，沉着脸，用力一甩袖，那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坚定，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秋琬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痛苦、不甘、无奈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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