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白色幕布所笼罩。夏隐川母亲秋琬独自一人走在前方，她的肩头、发梢早已落满了雪花，整个人周身皆是雪，宛如一个从冰雪世界走来的画中人。秋琬微微仰头，望着这漫天飞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风中飘散：“如此风雪，清河郡已数年未见了。”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对这难得雪景的感慨，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她缓缓回头，只见夏鸣带着一众侍卫，齐刷刷地抱拳，神色凝重，沉默地看着她。他们的身影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肃穆。秋琬对着他们微笑着点点头，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决绝与释然。紧接着，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她费力地挽起包袱，毅然决然地走入那漫天飞雪中，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纷飞的大雪掩埋。

此时，门 “吱呀” 一声被用力拉开，夏隐川满心欢喜地从屋内跑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个小小的披风，那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小家伙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路朝着秋琬的房间冲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阿娘，阿娘！” 那清脆的声音在雪后的寂静庭院里回荡。

“隐川！” 夏桉见状，心中一惊，慌忙出声呼喊。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夏隐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停下脚步，乖乖地朝着夏桉行礼，脆生生地说道：“阿爹。” 行礼完毕，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再次欢快地朝着父母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说道：“我去给阿娘请安！”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仿佛只要能立刻见到母亲，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

“隐川！” 夏桉心急如焚，可夏隐川根本没听到父亲的呼喊，早已拉开房门，“嗖” 地一下冲了进去。夏桉无奈，只得匆忙追了上去。

夏隐川满心欢喜地冲入房间，他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跑到屏风后）阿娘！” 他兴奋地叫着，然而，当他发现床上竟然空空如也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一下子傻住了。

“阿娘？！” 夏隐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张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大圈，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嘴里不停地叫着母亲，声音也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夏隐川父夏桉跑入房间，一下子将不知所措的夏隐川抱住，仿佛想要给他一些力量和安慰。“川儿…… 你听爹说……” 夏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娘呢？阿娘昨夜说要来歇息，可…… 为何不在房里？阿娘呢？” 夏隐川焦急地追问，他的小手紧紧抓住夏桉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得到答案。

“你阿娘她……” 夏桉刚开口，却又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我阿娘呢？！” 夏隐川心急如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摇晃着夏桉的手臂，情绪几近崩溃。

这时，夏瑜走入房间，他的脸色阴沉，声音冰冷地说道：“你阿娘走了，离开霏扬了。”

夏隐川顿时怔住，傻傻地看着夏瑜，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难以置信，“阿娘怎么会走？她不要我了吗？”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夏瑜看着夏隐川，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她不要你了。但不要怕，你还有阿爹和阿伯，你还是夏氏之子，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这些安慰的话语，此刻在夏隐川听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夏隐川听闻夏瑜的话，宛如遭了雷击，吓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生命的所有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咽喉，竟说不出一个字来。此刻的他，脑海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母亲离去的噩耗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夏瑜见状，眉头紧皱，神色严肃，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从今往后，在这里，在霏扬郡，在夏府，都不会有人再提起你阿娘。你也不能提，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犹如一道冷酷的命令，重重地砸在夏隐川脆弱的心上。

夏隐川眼中迅速涌起了泪花，那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他无措地看向父亲，眼神中满是求助与迷茫，仿佛希望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噩梦。然而，当他看到父亲沉默不语，并没有否认夏瑜的话时，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整个人变得更加无措。

慌乱之中，夏隐川仿佛失去了理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抱住自己的父亲。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张了张嘴，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一般。只见他双眼瞪大，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痛苦，身体摇摇晃晃，最终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窒息般地昏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夏桉见状，脸色大变，急忙扑上前去，一把将夏隐川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川儿！川儿！你醒醒啊！” 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自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而夏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愧疚，默默地低下了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桉看着突然昏厥倒地的夏隐川，心脏猛地一紧，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隐川！” 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惊恐与担忧，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转动，只剩下儿子紧闭双眼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声画面中，夏瑜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用力一把推开夏桉，双手稳稳地将夏隐川抱起。他神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果断，转身便朝着房门外冲去。那急切的步伐，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每一步都带着拯救夏隐川的坚定决心。

随着夏瑜抱着夏隐川冲出房间，四周迅速聚拢上许多人。他们或是夏府的家丁，或是闻声赶来的丫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与疑惑，交头接耳间，气氛紧张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在这混乱的场景之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画外音响起，那是夏隐川带着些许稚嫩与哀伤的声音：“VO，阿娘曾说，我出生那日倾盆大雨。后来每逢生辰，她都遗憾没有下雨。在我十岁生辰那日，久违的雪终于来了，却从我身边带走了她。” 这声音如同空灵的叹息，在空气中悠悠回荡，诉说着夏隐川心中那无法言说的伤痛与思念。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让人不禁为这个孩子的遭遇感到心疼与怜悯。

周围的人听着这声音，有的忍不住轻轻叹息，有的眼中泛起了同情的泪花。夏桉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随着夏隐川的昏厥和那悲伤的话语一同被抽离。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亲手将妻子和儿子推向深渊的罪人。而夏瑜抱着夏隐川，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他深知，此刻唯有尽快救醒夏隐川，才能稍稍弥补这已然破碎的一切。

盛夏时节，炽热的艳阳高悬于天际，毫无保留地倾洒着它的光芒，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烤化。每一片树叶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蝉鸣在枝头喧嚣，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在夏府一处幽静的房间内，夏隐川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神情木然。一位医师手持一根细长的针，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缓缓从他的脑后抽出。那根针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然而，夏隐川却毫无所动，他的目光越过医师，直直地盯着院子里那在强光下熠熠生辉的树叶，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又或者是被那刺目的光芒夺去了神志，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夏隐川拖着病弱的身躯，缓缓地倚在卧榻上。一旁的侍女赶忙递上一碗汤药，汤药升腾起的热气带着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夏隐川微微颤抖着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因那苦涩的味道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这时，夏桉忧心忡忡地走进房间，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夏隐川身上，眼中满是关切与忧虑。看着儿子病恹恹的模样，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夏桉转身看向医师，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中带着焦急与不满：“用针也有半年了，为何隐川还是不能开口说话？” 那声音中既有对儿子病情的担忧，又饱含着对医师能力的质疑。

医师听闻，微微欠身，神色极为为难。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夏桉的眼睛，嗫嚅着说道：“小人无能……” 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仿佛他自己也对这毫无进展的治疗结果感到无比自责。

夏桉看着医师这般模样，心中的烦闷更甚，忍不住蹙眉厉声道：“你是无能，只是苦了我儿子。” 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对儿子深深的疼惜与无奈。御医听了这话，更是不敢再言语，只是垂头丧气地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自己成了这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夏隐川依旧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树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沉浸在自己那无人知晓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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